那一瞬间,她明白了葛洁的意图。
所有妄图接近她的,都会被视作“不听话”的,在那个没有人指名道姓的瞬间,忍受着嘲弄和羞耻而无力反抗,让这间初中教室重新被窒息的沉默笼罩,分外压抑。
那名女生其实没有弄脏椅子,却一节课都没抬头,也不敢再跟叶语莺说一句话。
仿佛,任何靠近叶语莺的人,都会在这个班上面临不幸。
班上有人悄悄议论,最近葛洁的行径愈发蹊跷,一大原因估计是她没追上林知砚,而且被拒绝得体无完肤。、
而且最近社会上有个“大哥哥”在追她,和九姐算是一个圈子的,为葛洁撑腰的人又都多了一个,才能让她如此肆无忌惮……
放学那天,天边积了些厚云,像是压了一层灰白色的帷幕。
叶语莺背着书包,一路没说话,连往常绕过的操场都没多看一眼,整个人没了银发和歪七扭八的衣着,锋芒少了很多,一双眼看向天际的时候是无所遮挡的清澈。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林城一高门口的。
在她放空的脑子里,时常会出现一些虚幻的画面,她知道这是危险的前奏,但是她越是想压制,心中的怪物就越猖狂。
她试图减少和程明笃偶遇,有时候大老远遇到他都直接绕路。
按理说程明笃对她不错,虽然人是冷漠了些,但是还是真正给她解决了很多问题,她本应好好和他和平共处的。
但是她心脏总隐隐能感知到危险,说不出的危险,让人下意识想远离这种惊慌感,以及被他深邃眸光注视时那种心脏失血的感觉……
林城一高校门近在眼前,灰色的教学楼在高高的围墙后头肃穆地立着,校门两边是两棵高大的水杉,春风一吹,枝条轻轻摇晃着,发出治愈的耳语般的沙沙声。
她绕行到侧门,一只手握着栏杆,朝里面看。
其实也看不见具体,只能远远从走廊的缝隙中看见堆满书的书桌,校门口有穿着统一校服的高中生进出。
叶语莺眯了下眼,想象着在人群中寻找一个也许根本不会出现的身影。
听说林城一高的校门和校服十年都没有变过,难以想象,当初程明笃穿着校服出入校门的时候是什么光景。
那时候的林城一高,是否相信这个名叫程明笃的优等生,未来将如何出彩又拔萃……
叶语莺靠着围栏站了一会儿,肩膀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越来越重的思绪一口气压下去。
可那种压不住的感觉,像是涨潮的水,蔓延到喉咙,像是即将涌出的可怕的黑水,承载着她最隐秘的念头。
校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穿着不合群的初中生,也没有人会知道,在这座城的某一个角落,有一个姑娘正努力地把自己从一个混沌的泥潭里往上拔一点点。
“你怎么在这里?又被人驱使来送东西?”有个男声意外地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些开玩笑的语调,但是又保持着尺度与距离。
叶语莺听出来是谁,缓缓收回视线,眼里没有露出太多意外,侧头看向正抱着篮球的林知砚。
“听说你把葛洁拒绝得体无完肤?”叶语莺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反而抛出新的疑问。
仿佛这段混乱的时间里,她不过和九姐斗了几周,就错过了这些大快人心的好事。
“也不算吧,只是话说得直白了些,但是我这个人不擅长给人留下什么幻想与希望,别继续烦我,比什么都强。”
林知砚换了只手抱篮球,站在叶语莺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却莫名让人不反感。
叶语莺微微一笑,眼角的烦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冲淡了些许,她开口道:“挺好的,大快人心,不过……也让她最近更加丧心病狂。”
林知砚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她又作妖了?等等,你的头发怎么回事,跟狗啃的似的。”
叶语莺抬手拨了拨自己的短发,在此刻林知砚的面前,她明明经历了很多刺激的危险场面,可对于林知砚来说,这些都是瞬变的。
她耸耸肩,轻松地说:“没什么,自己剪的,剪坏了。”
“她确实最近有点不对劲。”叶语莺犹豫了一阵,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不光是我,班里为数不多敢跟我对话几个女生也开始明显避着我。她搞得像我是什么瘟疫源头,任何接近我的人都会被嘲讽。”
林知砚眼神一滞,视线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眼里多了些猜测,目光的温度降了下来,“这种人啊,不让她摔一跤,她就永远觉得自己有资格踩在别人头上。”
“嗯……”叶语莺深沉地应了一声。
因为,她的确在践行着这件事。
“既然不是来送东西,莫非是来找人的?”林知砚问。
也算吧,这里是程明笃的母校,他长时间待过的地方。
“也不是,来沾下学霸之气,可能下次考运能好点。”
叶语莺故作轻松地说着违心的话。
“蓉城一高没那么神,整个世界都是个草台班子,这里也不例外。”他说着笑了一下,声音有点轻,似乎在无意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说完,他补了一句:“有学习上不会的,也可以找我。”
叶语莺点点头,没再说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铁门,本打算就这么结束对话,但是她的嘴巴还是先于脑子。
“上次你提过,你学习上的偶像是谁来着?”她掩饰住自己的明知故问。
林知砚没有看穿她,倒是不遮不掩地答道:“程明笃啊?”
叶语莺点头,“他的学习方法你研究过吗?他是不是……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夕阳从云缝里探出一点微光,落在林知砚的发梢,和他思索的目光交融在叶语莺那带着期待和好奇的目光上。
“他确实不太一样。但是程神这种人的学习方法即便公开对于普通人的参考价值也不高,他天赋太高,是那种……可能蓉城三十年才出一位的那种,再加上得当的方法,基本是无法复制的。”
他说得平静,但语
气里隐隐透着敬佩,像是在说一个远方的标杆,既无法抵达,也不带半点嫉妒之意。
叶语莺听着,心思缓缓沉了下来,疑惑道:“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她尽量让自己的好奇心不要表现得过于旺盛,毕竟在林知砚的角度看来,程明笃就是个存在于别人谈论中的人。
“特别?长得特别帅算特别吗,可惜我没有照片……”林知砚似乎在猜测她犹豫的原因,忽然歪头看她。
“没关系,我不好奇他的模样。”她轻轻说出下一句话,“我不是程明笃,我也不可能成为他。”
“你不需要成为他。”林知砚直视着她,“他是他,你是你。真要模仿,也只能模仿一部分,但你的人生不会按别人的剧本来写。你只需要赢过你昨天的自己就很棒了。”
叶语莺抬头看他。
林知砚像是感受到她眼神的变化,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打破这层难得的共鸣。
“再说了,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哪样?”她挑眉。
“会听人说话,不再一副谁都欠你钱的样子。”他笑了笑,“虽然头发是丑了点,但是节省了清洗时间,利于学习。”
叶语莺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发作,她能辨明人语气中善恶。
眸光一闪,她余光注意到巷口有熟悉的身影路过,似乎已经在远处盯着他们看了很久。
她辨别出那匆促离开的身影是“姐妹团”的成员,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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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三花猫头]
第34章
叶语莺的视线定格在巷口的那一瞬,心头一紧。
那是葛洁的死忠,李莹。那个平日里喜爱扇风点火爱挑事的李莹。
她匆匆离开前还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藏着兴奋,像是抓到了什么能引爆八卦的火种。
叶语莺没再多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知砚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也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走吧,我送你一段。”
*
第二天一早,教室气氛格外热闹。
女生们聚在一块窃窃私语,男生们假装在看书,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叶语莺的方向。
以前大家总是有意无意暗讽她考试作弊,不然以她薄弱的基础不可能进步这么明显。
叶语莺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只要考试的次数足够多,自然能证明清白,她坚持自己,没有理会过这些谣言。
后来不知是谁将姜新雪的事情调查到了,又开始说她母亲得位不正,现在一把年龄还在拼二胎,想要稳固在程家的地位。
又有所谓的“知情人”说,她母亲和程嘉年至今没有结婚,也没有公开,大概率也只是一时心欢,还带着个拖油瓶,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