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174)

  她可以如此不加掩饰地看他,而不是只敢用余光。

  她不禁想到了那场海上的梦,她永远没有续上的梦。

  甚至想要去真的验证梦里的触感和现实中究竟相差多少。

  这场高烧把她真的烧糊涂了,让她胆子往卑劣的方向肆意疯长。

  她冲他伸出手的瞬间,手指在空中一蜷,那是她最后的犹豫。

  随即准备帮他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可是关键时刻却停住了,她视线在近距离打两下,还是能看到下唇上隐隐的伤痕。

  这伤痕,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愈合过后的。

  真的很想验证一下怎么办……

  他会发现吗?发现之后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指尖滑过他的鬓角,带着她自己微微的颤抖。

  正当自己踌躇的时候,身体已经帮她做了决定,她已经倾身,他的脸庞近在咫尺。

  那一刻,她甚至能听见他胸口深处的呼吸声,低沉、稳重,带着极细的颗粒感。

  她的唇停在离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空气被热度染得有些黏稠。

  她好像再不决定就要病晕了……

  这一瞬,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胸口回荡。

  她回想着梦里那娴熟的动作,将那一切复刻了一遍。

  她几乎是本能地、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

  那触感短暂得像一滴雨落入湖泊,可她的

  心,却失衡了。

  就在她想要退开的那刻,程明笃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

  那双眼,黑得深邃,清醒得近乎刺目。

  叶语莺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险些骤停,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来不及解释,只是怔怔地后退。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安静地望着她,没有怒意,只有一些讶然,更多是一种深得让人心慌的平静。

  她慌乱坐回原位,却因为头晕险些栽倒在地,一回头,手腕在关键的瞬间被他伸手及时拉住,力度不是很大。

  她这次是直接狼狈地跌在他胸前的被子上,一抬眼,就能和他漆黑的双眸对视。

  他仍未作声,目光微敛。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那一瞬间,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似乎用尽她此生所有的智慧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声音不重,也没有丝毫责难,却让她胆寒不已。

  此刻,焦灼得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烫化。

  她连自己也不明白,刚才是不是被高烧烧坏了神智。

  她只是抬起头,眼神怯怯的,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而且是原则性错误,哪怕是程明笃的一句责备都难以承受的程度。

  可是回想起梦里的种种,她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那种没有开口就已经结束的人生,亲眼看到他与他人走入婚姻的点头。

  下一瞬,她露出一种近乎固执的眼神。

  “……你就当我,趁人之危好了……”

  她的声音极轻,是响在他耳边的低语,然后重新低下头,用更加清晰和直白的方式,虔诚地吻上他,和他的呼吸融合在一起。

  那语气里既有歉意,也有某种笃定,更多是一种鱼死网破的坦荡。

  这个吻没有任何辗转,只是相碰,持续了几秒,原本她就想简单地结束这个动作,但是还是没忍住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不过没咬伤,看来真实的吻就是不容易出血。

  最后,她缓缓起身,看着他唇上很淡的齿印,愣神了两秒,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房间。

  程明笃靠在枕头上,指尖在被面上微微蜷紧,唇角还留着那一点几乎不真实的温度。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

  门关上的瞬间,叶语莺靠在门后,心跳乱得几乎要溢出胸腔。

  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在怕具体的什么后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有勇气跳过那么多步骤直达重点。

  只知道,刚才那一刹那,她几乎被自己体内那股无法言说的情感淹没。

  她被恶灵驱使了身体……

  此时,她呼吸愈发沉重,眼前的一切头晕目眩,她原本一遍遍跟自己说至少撑到下楼,不要晕,至少别在他房间门口……

  结果这个念头还没有闪现完毕,世界在瞬间暗了下去。

  倒地之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椅脚摩擦声,像是谁要起身。

  可那声音只响了一下,便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

  再醒来时,身体更加沉重,整个人动弹不得,稍微晃荡,头就很疼。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她这几日梦境里的画面夹杂在一起,十分混乱。

  梦境里的一切总是这样,模糊、放大、没有逻辑。

  因为大脑的某些区域在休眠,梦中的自己往往不再受理智支配。

  那些冲动、那些本该压抑的念头,会在混乱的时空里趁机生长,荒唐得不讲道理。

  她想捉住这难得的混沌感,好好去回味那个触感很真实的吻……

  她闭着眼这么想着,想让自己再睡回去,让梦与现实的缝隙重新合上。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察觉到——

  身上的被子,不是自己房间里的那条。

  那质地更厚,更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不属于她的味道。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意识仿佛被什么扯了一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眼。

  室内挡光窗帘杆已经被拉上,光线昏暗,很利于睡眠,床头灯的光线微微弱弱,落在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程明笃坐在床边的单人椅上,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眉宇间仍有病色,神情疲倦,却撑着意识在注视她。

  她眨了几下眼,怀疑自己还没醒,又做梦中梦了?

  最近的梦太多了,什么都有……都快分不清现实了.

  程明笃静静看着她,目光很淡,却让她无所遁形。

  半晌,他才启唇,揶揄她:“之前不是还趁人之危吗?一出门就病倒了。”

  叶语莺彻底愣住,脸上一阵发烫,连视线都焦虑得无处安放。

  刹那间,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们胸口起伏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

  “我……”她想解释什么,但是脑子转得也不够快,喉咙唔哝好久也没说出什么有力的理由。

  最后,她觉得也没必要隐瞒,垂下目光,诚恳地说了句:“对不起……”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忽然轻轻一歪。

  程明笃的身子往侧边倾去,药瓶从膝头滑落到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哥!”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扶住他。

  他整个人虚脱得厉害,呼吸急促,手臂微颤,似乎还想推开她,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话语就被咳声掩去:“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这个动作不行,还是是她就不行。

  他的手还带着残余的力气,按在她手腕上,试图将她推开,可那力气又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她根本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他的手臂拉过肩膀,用尽全力将他往床上带。

  他的身体灼得烫,一靠近,热度几乎要把她一并吞噬。

  “你要想骂我,”她咬着牙,一边扶他,一边低声道,“或者把我赶走都可以,至少……等病好再说。”

  程明笃定定地看她,眼神复杂,呼吸还没恢复,唇线泛白。

  “我自己来就行,”他低声说,却被她打断。

  “不行。”

  她几乎是命令般的语气,这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

  两人几乎同时沉默了。

  灯光昏黄,他们之间隔着极短的距离,那种情愫无论用多高的文采都无法解构。

  他被她小心翼翼地按回枕边,帮他把药拿过来,替他掖好被角,手指微颤,声音也跟着发抖:“现在,你能安心点了吗?”

  她明白他的抗拒,或许是植根于骨髓的正统观念,让他不能有一刻沉湎于这种在脱轨边缘的行为。

  程明笃闭了闭眼,呼吸略重。

  他沉声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她沉默了好久,可是神色却格外清醒,如同澄澈的石潭,将她心里的每一点情绪迪欧展示得一清二楚,她鼓起勇气说:“我知道,从很早就知道,如果这一天到来,我要不然和你分道扬镳,要不然……”

  长相厮守……但是这种情况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一直以来,这份喜欢,被隐瞒得很深,憋得她太过痛苦,要不然解决痛苦,要不然用更大的痛苦来覆盖……

  她忽而低下头:“让一切退回到原点,我们都失忆。”

  程明笃闭上眼,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所承受的道德难题,是更尖锐。

  “阿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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