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143)

  百越的合伙人适时打圆场:“今天先到这儿吧,细节我们后面再敲定。”

  *

  会议结束,程明笃去洗了个手,顺道走进茶水间接水。

  推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

  是普罗米修斯的两名中层,刚刚在场的随行人员。

  一个人嗤笑:“说到底,Ashera不过是个半吊子的团队。那个叶语莺别以为找到了赤杉当靠山就能高枕无忧。”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冯霆那种人脑子坏了吧?居然真敢给她二轮融资。她瘸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她真的穿上自己的产品行走,这怎么去跟资本聊落地?”

  “哈哈,也对。做外骨骼的技术公司,创始人都站不起来,还玩个什么?”

  “是啊。说到底,她就是个……靠疏通关系撑起来的女创始人。”

  笑声在狭窄的茶水间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程明笃站在门口,指尖收紧,推门走了进去,眼神却冷得像冰。

  胸腔骤然涌起压抑不住的燥意,他抬手推门进去。

  茶水间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愣住,神色尴尬。

  程明笃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眸色凌厉:“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瘸子’?”

  空气一瞬凝固。

  两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程、程总……”其中一个支吾,额头冒汗,“我们……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

  “随口?”程明笃眸色一沉,锋芒逼人,“你们要是敢造谣,我立刻让江昱然亲自来听。”

  两人对视一眼,慌了。

  “不是造谣!”另一个急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事儿……是江总自己说的。江总当年也是他们德国的留学圈的,说叶语莺在德国留学时,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她的腿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后遗症。我们……我们也只是听说过,不敢乱编!”

  第一个人连声附和,“我们绝对没有乱说,更没有故意造谣她!”

  程明笃盯着他们,目光像刀子一般,薄唇紧抿不语。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压迫感。

  几秒钟后,他冷冷收回视线,声音不带温度:“管好你们自己的嘴,流言和侮辱的代价,普罗米修斯承受不起。”

  两人脸色煞白,不敢多言,匆忙离开。

  茶水间只剩下他一人。

  胸腔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一股无法排解的怒意与钝痛交织。他恨那些人轻佻的口吻,也恨自己直到此刻才拼凑出真相。

  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逼视他们时的力道,他却忽然觉得,真正该面对的,是她这些年一人挣扎的孤寂与剑刃。

  如果不是偶然听见,他是不是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她为什么从未告诉过自己?是信不过,还是不愿让他分担?

  程明笃阖了阖眼,努力压下翻涌的心绪,薄唇抿成一条线。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但心底那股几乎要将他撕开的冲动,已无处安放。

  他静静盯着茶水间的咖啡机的反光,倒映出一张冷硬却阴影密布的脸。

  第99章

  翌日清晨,街道上长风萧条,从车上下来后呼吸仍有寒意。

  电梯上行,直达Ashera。

  前台接待员是个年轻女生,刚毕业就通过校招进来的,第一天上岗,看到程明笃的面孔,愣了很久,才缓缓起身询问:“请问先生找谁?”

  程明笃的目光掠过玻璃门内的一排排工位,陆陆续续有人落座上班,唯独那间办公室空无一人。

  说明来意后,前台有些为难地抱歉道:“不好意思,叶总请了长假,核心事务都已经交接了。”

  “多久?”他喉咙发紧。

  “半年。”

  *

  傍晚,程明笃站在叶语莺的公寓楼下,在黄昏中按响门铃,始终无人应答。

  最终是被一个陌生人接起,对讲里传来一位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找姓叶那姑娘对吧?她前几天已经退租了,我来收房的。”

  对讲里的男声干脆利落,像是例行公事般的通知。话音一落,伴随一声清脆的“滴”,电流切断。

  程明笃站在楼下,耳边骤然空了。

  昔日人来人往的公寓楼,此刻陷入死寂。

  暮色缓缓沉下来,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退后半步,仰头望去——高层的窗户紧紧闭合,厚重的窗帘遮得严实,看不出一丝人迹。

  分明是春日的黄昏,空气里却带着萧索的凉意。胸腔里的躁意翻涌,他却只能压抑着,唇线绷直,眼神沉黑。

  程明笃站在原地良久,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冷冰冰的提示音一遍遍重复,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心口。

  他沉默片刻,又转身拨给了几位Ashera的高层。电话里得到的答复几乎一致——叶总在出国前,已经将所有事务交接完毕,并没有留下额外的联络安排。

  租约解除,电话关机,工作交接,包括当时对他的求助,两人之间的相处,以后后面的关系切割,一切环环相扣。

  她像是早已算好退路,随时做好将自己从这个城市里抽离的准备,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太干净利落了,冷酷得不像常人。

  他找到了她的私人邮箱,里面早已设置好自动回复,“请假中,邮件将无法及时处理,请联系Ashera官方邮箱。”

  为什么,这么突然。

  仿佛连整个城市都默契地替她守口如瓶。

  *

  另一处,白色病房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她已经习惯了。

  叶语莺安静地靠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营养液,身侧的病历夹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术前调理记录。

  她的手机点亮耗尽还没腾出手充电,放在抽屉里。

  签证仍在有效期内,她正等待赴德航班的确认邮件。

  没几天了。

  她知道,任何人打电话来,得到的都只会是冰冷的提示音。

  那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在真正踏上那趟航班前,如果她接到某个人的电话,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

  她也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都是病弱之躯,就不要平添纠结了。

  国内的医生叮嘱的调理没有完全结束,但是可以回去后让医生制定更适合她的术前方案。

  黎颂周五上午上完班,就直接飞了国内,在江城住了一晚,第二天正好陪叶语莺一起登机回去。

  夜色沉重,江城机场的候机楼内,人流稀落,电子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一行行闪烁着。

  黎颂推着行李箱,手里还提着保温壶,眉宇间有些凝重,低声道:“慢慢走,时间很充裕,毕竟提前了五个小时过来。”

  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对黎颂说:“这次手术,会可能发生什么?”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但是我不能打保票。”

  叶语莺点了点头,唇角抿紧,似乎想说什么,却迟疑了。

  还没到托运的时间,两人坐在灯光明亮的机场内,冰冷的白光照得她心口没有半点暖意。

  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被拖曳着,随时可能就被拽下地面。

  她忽然转过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犹豫:“黎颂……你能不能,再给我打一针封闭?”

  黎颂愣了片刻,脸色立刻沉下来:“现在?你疯了吗?你这状态根本不适合再折腾。”

  她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靠着椅背闭目沉思,嘴角只有愁绪。

  “你带了吗?”她又问道。

  黎颂直截了当给了否定的答复。

  叶语莺一眼看穿:“你带了,对吧?”

  “我清楚。”她低头,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缩,眼神幽静,“可是这次,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能完整地站立、走路。哪怕只有几个小时,我也愿意,我知道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愿意,就这一次……”

  空气凝固。

  黎颂的指节在保温壶壁上绷紧,沉默许久,眼底有难以掩饰的为难与隐痛。

  “语莺,你明知道这东西只能缓解痛感,会掩盖伤情。如果术前情况恶化,你连手术台都可能上不去。”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有种不顾死活的坚定,“所以才说是最后一次。”

  她望着他,目光近乎恳求,又带着一丝决绝:“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术后我有可能彻底不能站起来……那样的人生太绝望,也太遗憾了。”

  黎颂闭上眼,像是做了极艰难的抉择,终于低声道:“……行,你能接受所有的后果就好。”

  他转身去取随身带着的小药箱。

  他原本打算只在紧急情况下备用,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刻屈服。

  十分钟后,针管里缓缓推入药液。叶语莺的呼吸微微颤抖,指尖却死死攥着椅背。

  “稍微忍一下。”黎颂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咬唇,眼角泛红,强自忍耐,可是随着药液的推入,她嘴角竟然缓缓绽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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