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圆]_宿轻【完结】(10)

  过完马路,手臂上的手立刻松开,没有给人留下任何遐想的余地。

  程明笃替她打开车门,又默默绕到驾驶座。

  她慢慢钻进副驾驶,缓缓将腿挪入,动作小心谨慎,不知是怕弄坏外骨骼还是弄坏腿,将裙摆拢好,姿态端得太过用力。

  封闭的车厢将程明笃身上的香水味放大了几分,她只需要一瞬就能辨认出这是什么型号,因为他对香水挺长情的。

  车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前行,城市的光影透过窗户晃进来,好像每一下

  都在将她的影子进行切割,晃成不真切的碎片。

  双眼认真地注视前方,以掩盖自己内心的紧张,就好像已经做好了随时在前方出现悬崖,两人连人带车一起坠落的准备。

  她脑部活动总能产生一些奇怪的危险的幻想。

  程明笃没有说话,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让人察觉不出来他此刻的情绪。

  车厢内的静默像一层无形的水雾,还有熟悉的香味,专属于程明笃的广藿香的调性,恰到好处地混杂了几分马黛茶的香气,包裹着她。

  马黛茶是德国人很爱的饮品,叶语莺求学期间,很多人会在午后拎着一瓶玻璃瓶状的黄棕色饮料走进教室,成为很好的提神饮品。

  但是她总对这些味道感到敏感,尤其是当某人恰好喷了广藿香的木质调香水,混杂在鼻腔中,让她几度心里泛起悲伤和苦涩。

  尽管这香气不能代表程明笃的全部,但是她仍然会被这种香气拉入记忆的旋涡。

  她会在记忆里迷失,动摇求学的念头,她很害怕,怕自己终有一天放弃一切一无所有地回去,继续她出生就注定腐烂的人生。

  于是她永远只用咖啡提神,永远不碰半点马黛茶。

  她闭了闭眼,逼迫自己从这些无用的感官联想中抽离出来。

  那段留学时光,程明笃不在她身边,却无处不在——香气、气温、教室里旧木头的味道像极了他那栋湖边的复古别墅,甚至楼道里某个男生说话时的音色,偶尔听到温文尔雅的英语,只要略有重合,都会将她一整天的专注摧毁得体无完肤。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走得足够远,就能甩掉那些缠在心头的情绪,像成长的蛇终会经历褪皮一样,把那段年少时的亲密连同悔意一起剥离。

  可惜,她低估了青春期在人脑里的烙印。

  那些未说出口的告别、未完成的承诺,像种子一样,落进身体里,哪怕她极力忽视,它们还是悄悄发了芽。

  车子驶上国道,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

  外面很冷,她将车窗开了个缝,以避免自己再被过去裹挟。

  她侧头望向窗外,玻璃上映着她有些疲惫的轮廓。

  夜幕降临,她抬眼看着天空厚重的云,以及偶尔飘进车内的落雨。

  “江城现在在下暴雨,这里是不是也快了?”她极度平静地问道。

  程明笃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沉:“刚才看了下天气预报,十点前后有雷暴预警。”

  叶语莺“哦”了一声,语调淡得几乎没有情绪,没有露出什么担忧,“那很遗憾。”

  初冬的雷暴天,印象里应该是很难熬的,寒风狂烈而刺骨,一去户外就能顷刻被浇湿,还有广告牌掉下来砸到人的危险。

  经历车祸后,她的内心仿佛长了一层老茧,对很多潜在的危险感到迟钝,比如极端天气。

  “那雷暴降临之前,我们能顺利回去吗?”她不经意地问道。

  程明笃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光仍旧平稳地看着前方的路:“按导航的估算,再过两个小时能到江城。”

  他续道:“只是……我们远离了蓉城的雷暴,就会进入江城的雷暴。”

  “那就……再看吧。”叶语莺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雨渐渐密起来,风卷着水珠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音,像是某种节奏缓慢的低语。

  外面的风裹着几滴冷雨打进来,落在掌心,迅速滑落,冰得发疼。她没有擦,就那么任由水珠在掌心晕开,变成了温热的泪痕,像是让疼痛有了载体。

  她的手下意识放在腿上,指尖有节奏地摩挲着外骨骼的接缝处。

  这种冰冷而细腻的金属质感,让她很迷恋。

  车子继续行驶,驶入更深的夜色中。

  在上高速之前,却发现红色车尾灯充斥前方的道路,接二连三的汽车排着队掉头,电子导航也提示前方封路。

  程明笃踩了刹车,将车速缓缓降下来,看着前方的混乱路况,眉头微皱。

  “封路了。”他说,语气依旧平稳,却听得出一丝凝滞的判断,“可能是塌方或者事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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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点以后应该还有一章(我争取写出来)[三花猫头]

  第8章

  “那要绕路吗?”叶语莺也直起身体,看向前方那片红光交错的车流。

  程明笃点开导航,屏幕上迅速跳出三条替代路线,最短的那条也得多出四十分钟,“可以绕,从东边进山路过去,不过弯多路窄,弯道也大。”

  叶语莺毫不犹豫否认了这条路线,“我记得以前这条路出过不少车祸,算了吧。”

  她望向窗外,雨势已经逼近滂沱,车窗被水雾模糊了一片,偶尔划过的雨刷也无法完全抹净那些冷意。

  “你决定吧。”她语气看似轻松,实则心里已经没了底。

  程明笃没有多问,点了确认,车子跟着前车缓慢转向,驶入岔路。

  山路果然如他所说,昏暗、狭窄,几乎没有路灯,弯道频繁,两侧是被黑夜吞没的山体与湿滑的密林,唯有车灯前探出的那几米勉强撑出一点前路。

  车内一片静默,只有雨水拍击车顶和雨刷往复摩擦的声音,像某种漫长的试炼在一寸一寸剥离人的情绪。

  叶语莺手指紧扣在外骨骼的金属接口上,掌心全是冷汗。

  那场车祸的记忆几乎是瞬间浮上脑海——同样的大雨、同样的山路、同样的视线模糊。她还记得车冲出护栏前的一秒,同学抓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而她当时什么都来不及做,甚至来不及尖叫。

  那之后得很久她都没有知觉,醒来时已经半身不遂了……

  叶语莺死死盯着前方已经变形的雨幕,胸腔剧烈起伏,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攥着自己的外套,努力控制情绪,压制那些自创伤以来就牢牢钉在身体里的生理本能。

  “停车!”她失控地出声,声音都变掉了,几乎带着些尖叫。

  程明笃听出她话里的紧绷,毫不迟疑地放缓车速,将车靠边停在一个稍宽的避让带上,打开双闪。

  他目光沉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看向她,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她的反应,的确过激了。

  雨下得更加急切,打在挡风玻璃上,劈啪作响。车厢里却异常安静,连呼吸带着压抑。

  过了许久,叶语莺才转头,声音沙哑:“别去了,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程明笃深邃的眼神中没有质疑,只有一句:“好。”

  但是话音落下,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似乎在试图猜测她这反应下是否是某种重大事件后的应激。

  她自顾自打开手机,“我定个房间,你把我送到市区就好。”

  一分钟后,她颓废地放下手机,无奈地说:“满员了。”

  “今天很多人滞留蓉城,正常。”他目光动了动,低声说。

  “你可以去我那里住一晚,要是觉得不方便话,我今晚回老宅睡。”

  这样能保证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屋檐下。

  “栖止小筑吗?”叶语莺不确定地问道。

  那栋坐落在湖边,带日式庭院的别墅,最大的特点是,被竹林包围,屋内会散发着天然的木头香气。

  她没想到,他竟还保留着那座屋子。

  程明笃点了点头,“嗯,我很久没去过了,周末会有人去打扫。”

  “我还以为……你已经卖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察觉的感叹,又像是顺手翻出了某段陈年旧话。

  当年原本那房子本就是要被卖掉的,因为这是他当时多数时间在国外,这是他母亲留在国内的房产,结构特殊,需要有点打理,来回折腾有些麻烦。

  但是她入住了,有人住反倒能保养房子。

  这一住,就住到了她出国前夕……

  她记得栖止小筑——那里发生过他们关系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周末的清晨,湖面上会起雾,他站在阳台上喝茶,而她窝在角落的藤椅里,仰头吃着零食,或者什么也不做。

  风吹进来,干净的

  木香混着湖水的气息,吹拂着她轻盈的裙摆和垂落的发丝。

  他们总在晚饭后去湖边散步,院子里有个秋千架,风一吹就会传来竹林的沙沙声,她在这样的天气里,窝在他怀里看书,时常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书页翻开,轻轻被她抱在怀里,呼吸清浅,气息和湖风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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