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再次崩落。
“行行……”
“行行……”
花不休眼睫上悬着将落未落的水光,终是忍不住将她深深按入怀中。
他眉眼低垂,那被巨大痛苦浸染的轮廓,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五指温软的穿入她瀑布般的青丝,柔软地梳理。
“孽徒……”
他低哑唤道,声音里浸透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脱力。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堪重负,坠入她的发间。
却不想,这无声的热度,竟再次烫得孽徒嚎啕出声。
孽徒哭的太凶,难以抑制的痛楚在他眼底炸开,终是化作一声模糊的喘息,从紧咬的齿缝间狼狈漏出。
非翎与风回雪已俯身靠近,帝隐指尖亦仓皇探来,几双曾执掌生死、翻覆风云的手,此刻却七手八脚、笨拙又轻柔地为她拭泪。
他们一遍遍柔声哄她,行行无事,只是觉醒了仙骨。
可江献晚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如何也止不住。
帝隐接过了她,长及足踝的银发微微凌乱,胸前的衣襟更是皱成一片。
他早已失了冷静,那双如溪水般清透的眸子,此刻碎的不成样子,只恨不能倾尽所有来哄她。
四个男人轮番上阵,不知是因着那蚀骨的心碎,还是太过惊慌,鬓角皆渗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童音蓦然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与他年纪全然不符的老气横秋。
“爹,你们要是哄不好,我来吧?”
再这么哭下去,眼睛都肿了。
他看着心疼。
抱着江献晚的帝隐,身躯猛地一僵。
四个风华绝代的男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竟被这一句话轻轻按下暂停键。
江献晚的哭声,应声而止。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一旁被这重逢一幕感动得眼泪汪汪,正偷偷用帕子擦鼻涕的白羽几个:“……”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大戏!
泪花登时一收,眼冒精光,动作整齐划一,唰地纷纷掏出一把瓜子!
只有冥墓神色诡异地抬头瞅了一眼天,随即,偷偷一捏嘴巴,装不知道。
天大地大,看戏最大。
虎娘们因为下了凡间,没见过这小孩儿,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献晚:“……!”不是。
她湿漉漉的睫毛一颤,虎躯更是一震。
一回头,再低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后竟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陌生小孩儿?!
不是江行行!
爹?
他刚才……在叫谁爹?
谁是……他爹?
方才还弥漫着的感人至深的气氛,骤然急转直下,变得异常诡异。
那小娃娃一身绿色的软烟袍子,此时仰着小脑瓜,亮晶晶的眸子正忧愁而担心地瞅着江献晚。
花不休四个:“……”
江献晚:“……!”
脑中刷地一下刮起十级风暴,大脑都不会转了。
爹?
这小孩儿刚才叫谁爹?
谁又是他爹?
她懵逼中,盯那小孩儿看了半晌,别说哭,嚎都忘了。
眸子艰难地转动一轮,依次扫过风回雪、非翎、帝隐和花不休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惊雷轰地一声,劈进神魂,震的她脸都绿了!
爹?
合着放个屁的功夫,她被偷家了?
她的男人……给她戴了这么大一顶参天的绿帽子?
跟别人连孩子都有了……年纪竟比江行行还……大?
藏的这么好吗?
谁给她戴的!
江献晚破碎脸登时碎成八百瓣,她含泪的双眼一瞪,猛地一撸袖子。
恶狗似嗓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却已凶的像咬死人的恶犬!
“好啊!放个屁的功夫,你们谁给老娘戴的绿……”
她在帝隐怀中气得浑身直哆嗦,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那龇牙咧嘴的模样,看起来大有种宁肯杀错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一视同仁将帝隐他们四个全咬死的崩溃!
然……
下一刻,气势汹汹的质问,在四个眼睛通红的男人,忽然一言难尽和古怪的注视中……卡回了嗓子眼中。
“嗯……?”
那个小娃娃……说什么?
青漓仰着小脸,小手揪上江献晚的衣裳,又贴心的讲了一遍,“娘,要不让儿子抱着你哄哄?”
这几个爹不行啊。
瞅把他娘给哭的。
再这么哭下去,行行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再者……
趁行行还在睡觉,他务必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让他娘对他一见倾心、一见如故、一见钟情!
如是想,青漓麻溜地伸出两只小胳膊。
急急道:“娘,来,跳下来,孩儿抱!”
咔咔猛嗑瓜子的小伙伴:“……?!”这小孩儿叫谁娘?
花不休四个:“……!”又来!这小孩儿非说江献晚是他娘!
江献晚:“……?!”这小孩儿叫谁娘?
笑的直抽抽的冥墓,都忍不住跟着霓裳他们啪啪鼓起了掌。
场面太美,不忍直视。
特别那四个都还未来得及收起破碎脸的男人,表情那是碎的死去又活来。
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没上来完,仍苍白的面庞隐隐又掺上了一丝怨妇似的绿。
第377章 俺俩不认识
江献晚:“……”
看着小娃娃满脸期翼的张开两条小胳膊,示意她跳下来。
像只树袋熊挂在帝隐身上的她,唇瓣微张,眼睛瞪的极大,cpu都给干冒烟了。
娘?
不儿。
这小孩儿,叫谁娘?!
难不成……把她当成后娘了?!
接受能力就这么强的吗?
那她也不能被戴绿帽子!
再说了,她被一个小孩子抱着哄……像什么话。
他是小孩儿,还是她是小孩儿?
风回雪四个:“……”先不说谁是小孩儿,到底是谁给谁戴绿帽子?
这小孩儿喊他们几个,可全都是爹的!
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尤其提到江献晚,那一声声的“娘”,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火辣辣的崇拜和溢于言表的思念。
不管是看,还是听,怎么都像……亲生!
一线吃瓜的小伙伴:“……”看得出来,这关系就挺乱的。
江献晚哪方面的能力,都变态的令人发指!
江献晚:“……”谢谢夸奖。
风回雪:“……”
他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又是想哭,又是气笑,抬手轻掐了她的后颈。
失而复得的酸软未散,心口又被满腔醋意填满。
更有一丝庆幸悄然蔓延——幸好,她总算忘了哭,忘了他的白发。
这片刻之间,醋意、心安、庆幸……诸般心绪在胸中翻搅,竟让他觉得空气稀薄,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矛盾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实在有些不像话了。
风回雪有些脱力,鼻尖抵了她的鼻尖。
口中明明说着吃醋的话语,那咬牙切齿的声线,却是藏不住的柔软、珍爱。
还有一种举手投降,只要她开心无恙,就是再蹦出来俩儿子,他都能全然接住的大气。
“好你个死女人,我们几个在家泪都流干了……”
“你倒好,一早就有别的男人?”
“嗯?”
刚才她是不是想倒打一耙,收拾他们几个?
他们知晓这事儿是古怪,可那孩童对她的一切如数家珍。
流露出的孺慕之情与行行如出一辙,几乎要满溢出来,实在做不得假。
是与不是。
心中却也认了。
花不休、非翎和帝隐的心情,大约跟风回雪一样一样的。
那表情既是失而复得的酸软,又掺杂着茫然而不可思议的脆弱,还有一丝暗含谴责的醋意……
总之,乱的他们自个都觉得傻眼……又傻脸……
摇摇欲坠,满脸破碎。
谁懂啊。
突然多出个好大儿。
这事儿还要从不久前说起。
帝隐与花不休先被吞入的秘境,甫一落地,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当即散开身形疾速搜寻。
没多久,正巧风回雪与非翎也从另一侧匆匆赶来,四人迎面撞上。
而他们之间,是一颗碧色莹莹的灵珠。
目光触及到蜷窝在其中的孩童,呼吸齐齐一窒。
然而,绷紧的神经还未松懈,视线一偏,便看到江行行旁边还睡着一个四仰八叉的小娃娃。
热泪尚未涌上眼眶,那小娃娃迷迷瞪瞪睁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爹,你们来了?”
花不休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