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看到,湖镜之下……
两条龙形仙脉,彼此首尾相衔,磅礴的身躯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瑕、流转不息的太极阵图。
仿佛天然的洞天福地,吸摄周天星辉,汇聚八方精粹,锁住了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为其隔绝了一切外邪,镇压了一切躁动,只将最温和纯粹的造化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核心。
而在那仙力最炽盛沸腾的阵眼核心,光华如卵膜般包裹着一物——
一扇巨大而流光熠熠的蚌壳。
视线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诡异而令人敬畏的图景,沦于一帘画幕。
她死死盯着那扇禁闭的蚌壳,几乎将其灼穿一般,面颊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苍白如破裂的脆弱纸张。
它的庞大足以令巨鲲敛翅,两片蚌壳严丝合缝地紧闭着,弧线浑圆完美,仿佛天地初开时凝结的一枚混沌元胎,悬浮于氤氲仙雾之中。
蚌壳之外,仙气如潮,永恒不绝。
所有的仙力都在朝着那蚌壳,无休无止的倒灌,催的莹润生辉。
似无数种色彩被碾碎、熔炼后,泼洒出的、流动不息的流光画卷。
天地胎藏。
在无尽的寂静中,等待着圆满脱出的那一瞬。
江献晚骤然喷出一口血,双眸失去颜色,只余一片死寂的混沌与漆黑。
视线如同冰封,直勾勾的钉死在湖镜之下那扇蚌壳,万物皆成虚无的布景,映不进天光,呼吸与血液一同凝固。
唯有噬心的痛楚余波。
“想出去吗?”
天音煌煌,溯流光,越千嶂,声之所至,虚实莫辨。
江献晚缓缓移开目光,眼底浮出一抹讥讽。
“不该是,你想不想让我出去?”
那声音沉寂许久,再度响起时,空寂飘渺,却如千钧之力凝于一线,精准拿捏扣住了她的命门。
“或者,江行行的生死。”
“又或者,这仙蚌中之物。”
逆子倒行逆施,扭转命运纺锤,干犯天条,无异于在神圣的书卷上泼洒污血,是所有因果都不能容许的僭越。
若不是那超出六道之外的邪物,搅动星盘,岂容她一再放肆。
双生子又如何能被她挣来一线生机,改写命书。
第303章 吾皇
江献晚从镜湖上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尤为空洞,深不见底,也映不出丝毫光亮和温度。
话说的可谓是十足放肆。
“我、想、你、去、死。”
将她拉入此处,拖她后腿,还想拿江行行的命要挟她,问她想不想出去?
贱!!!
死贱死贱!
天道:“……”逆子!!!
她是不是以为她自个才是那个天道!
谁家逆子能做成她这副撬翻整个仙庭的疯狗样!
两股无形的力量对峙,时间如磐石般,一分一秒的流逝。
那道声音空寂褪去几分,竟染上了一丝凡俗的、无奈透着冷硬的情绪。
“犟骨难摧。”
“冥顽不灵。”
这就是她为什么总会被小紫劈的缘故!
一张嘴,就是贱!
江献晚不想同天道打什么哑谜,极度的焦躁与混乱,如野火般焚尽最后一丝理智。
心念动处,身后虚空骤然震颤,万道剑意锵然铮鸣,森然列阵,煌煌威势直欲撕裂苍穹!
一字一字,透出非人的冰冷与空洞。
“去、死!”
万道剑意朝虚无倾轧而去,日月为之震颤,运行轨道几欲移位,星辰如筛糠般战栗,仿佛下一刻便要自苍穹倾覆而下。
啪——
一声裂响,天道怒不可遏,剑意竟应声迸裂,炸作万千点寒光四溅的琉璃碎片,如一场猝然而降的凛冽星雨,迸落于镜湖之上。
“江献晚。”
“想、打、你、很、久、了!”
趁她弱,劈个够!
况且……
这疯狗逆子,吃的苦,也着实够了,修为这般不够看,总被邪物压一头像什么话?
也该是尽快仙光重聚,神归其位,滚回来的时候了!
一道粗壮的劫雷应召而来,小紫夹在中间,又是心虚又是兴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心一横,只能轰然劈落!
劫雷一道未平,一道又起,毫不停歇地接踵而至,将这处世界彻底化为一片狂暴的雷池电海,疯狂犁扫。
“我草你……”
黑衣少年刚撸起袖子,就被天道死死锁定,双膝噗通一跪,满嘴脱口的脏话,被迫堵回肚里。
天道:“……”这狗东西,一天到晚跟着江献晚厮混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江献晚身形丝毫未动,那道道劫雷并非指向她,而是湖镜之下巨大的仙蚌。
一道道炽盛的天雷如暴雨倾盆,连绵不绝地轰击而下,誓要将其彻底湮灭,碾为齑粉。
她下意识将仙蚌护的密不透风,五指虚虚一握,扯了小紫,狠狠甩出。
“你他娘再劈一下试试!”
“草******!”
“你******当我是死的!”
小紫:“……”
天道:“……”
真的。
她骂的好脏!
还不如以前只会说“去死”呢!
江献晚双眸已是洇红,不知是被迫接了百十道天雷,亦或者修为如竹拔节飙升,太过滂沛的灵力,撞的她筋骨神魂皆是剧痛。
轰——
又是一声!
小紫:“……”
在天道授意下,被迫用力将自个一甩!
而江献晚……被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扇入另一个世界。
她神魂下坠,仍不忘梗着脖子,破口大骂。
“狗天道!你特么最好给老娘躲好了!等老娘……”
轰——
最后一道粗壮的劫雷当头落下,将她与她的满嘴脏话,彻底劈进时空通道。
江献晚足足盯了脚下的尸山血海两分钟,终于回过神一脚踢爆一头热烘烘的魔兽尸体。
而这轰然爆成一片血雾的场面,使得她再次沉思三秒。
她低头看了看脚,三个从头黑到脚的少年忽然不知从哪个地方蹿了出来。
兴奋而荡漾!
撕心而裂肺!
“嗷!吾皇——!”
“吾皇吾皇吾皇!”
“我家皇呀呀呀呀呀~”
江献晚:“……”
吾皇?
她登基了?
很快,她便发现这三个少年的黑袍子很是眼熟。
这不是……月离他们穿的遮羞布吗?!
江献晚站在尸骨堆上,睨着三个少年,眼底神色晦暗不清。
界皇。
她来到了三百年前?
她脚上并无铃铛,墓碑也不见,身上的芥子囊,包括这一身织金的黑裙,都不是她的。
可这具身体又分明是她自己的。
江献晚不露声色,也……根本无法露出任何情绪。
杀戮无情二道并修于身,两种道法,极致杀性与极致漠然的碰撞,在一个人身上撕裂。
使得她心底都碾作一片一无所有的死寂。
这死寂,是绝对的虚无,万籁俱寂。
担心行行的痛楚,都在这种类似心如死灰的情绪中,泯灭一般。
仿佛。
任何东西,此刻都在她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江献晚想挤出一丝笑,却发现,无法掌控这具身体,只能顶着一脸漠然空寂的神色。
更无半点想要开口的欲望。
她的念头,乃至情绪都在与这具身子拉扯,一面是自己,一面又归从于两种截然相反的道下。
被这种感觉扯的神魂,一阵一阵的撕痛。
而她这副睥睨万物,万事波澜不惊的模样,落在三个少年眼中——
高深莫测!
威武霸气!
唯我独尊!
顶顶牛逼!
暮殇羞涩的扭着身子,双手捧脸:“啊啊啊啊啊啊!吾皇好帅啊!吾皇在看我!”
辛熠抬起翅膀给他一个大逼兜:“用得着你说!吾皇本来就帅!还有!你特么踩到我翅膀了!把你的臭脚挪开!”
绯雨:“你俩滚开!不要挡着吾皇看我!”
江献晚:“……”
这特么是……三王?!
江献晚眸光莫名的看着突然扭打在一起的三个少年,手指忽然不由自控一动……挥手一记灵力,呼啦啦将那一团人魔妖扇飞。
吐出两个莫得感情的字。
“聒噪!”
江献晚:“……”
三个自由落地的少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更帅了!”
江献晚:“……”
再次沉默。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三个少年身前,竭力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一开口,声音淡漠,根本挤不出一丝一毫的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