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休挣脱了它的控制,出乎意料之外。
裴长安不由分说将林轻染拴在床上,更是出乎意料。
不过,他们就算猜到虚古境异动是林轻染在身后捣鬼,不还是因为没有证据,将林轻染放出来了?
尽管如此,它依旧不放心,也没耐心在这里耗下去,迟则生变,厄弓弓灵昨晚被它修补好。
待他们到了界域,两境再想来抓他们,可就难了。
用不了多久,这两境很快就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无论帝隐,还是云为泽,亦或者花不休,全喜欢江献晚又能怎样,到时还不是只能由他们驱策?
再无人能坏了它的好事,与它作对!
林轻染紧握着膝头,听着系统为她绘制的美好蓝图,逐渐镇定下来。
它说的对,且让江献晚这个贱人再得意一会儿!
只要她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江献晚还有何本钱狂妄!
今日从前所受之辱,来日一并清算!
她定要江献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林轻染牙关松开,表情突然镇定,甚至愉悦的露出一个挑衅的讥笑。
有系统在,江献晚再怎么厉害,不还是照样杀不死她,拿她没办法?
花不休始终站在江献晚身后,将林轻染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立时转冰。
抬步间,却听啪地一声脆响。
所有的人,忽然抖了一下。
表情动作整齐划一,一脸牙酸的……捂上了自己的脸。
这一巴掌……声音大的他们害怕。
让他们有种……耳刮子甩在他们脸上的错觉。
别说,真别说。
江献晚这小体力,属实牛逼。
六宗先是齐刷刷摸了一下自个的脸,又赶忙齐刷刷放下手,再齐刷刷吐出一口劫后余生般的长气。
真的。
差点以为自个被人扇了。
由此可见。
有事没事,都别惹江献晚!
有巴掌……她是真扇啊!
林轻染顶着半张高高肿起的脸颊,眼眶霎时迸裂,眼白爬上一层红血丝。
被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一耳光,颜面扫地,险些让她当场疯掉。
所有肌肉都绷到极致,凝成一个非人非鬼的狰狞相。
她不由恨急的看向,只言片语都未同她说一句的男人。
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刮出的阴风,薄而锐,如淬过寒水的钢针,笑声掺在话里,每个音节都裹着黏腻的湿冷。
“凤仪剑尊就是如此管束自己弟子的吗?”
他的心就这般硬?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来厌恶她!
连那几个被她救下的弟子,都冷眼旁观的站在远处,瞪着俩眼珠子看!
花不休缓缓踱步,青衣拂过身前的青衣,从江献晚身后越过半步,站定。
眼底并无波澜,却似深潭覆了一层薄冰,透不出半分暖意。
衣缘微动,又是猝不及防一声清脆的耳光,隔空打在她脸上。
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她,转眸,青色衣袖如垂云泻落,沉沉及地。
整个人便似一尊工笔勾勒的修罗像,眉眼间凝着千年寒霜般的刻薄神情。
“雾掌门,你素日里教的都是如何痴缠男子的功夫吗?”
再次捂了脸的六宗:“……”这对师徒……
算了。
不说了。
雾渺早就阴沉的脸色,此刻彻底凝成了铁灰色。
尤其他小师叔面上一寸寸冷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伏着骇人的压迫感,广袖垂落不动,但袖缘的银线绣纹却无风自动般微微震颤。
看起来很有一种,不顾风度,上前亲手扇给林轻染两巴掌的冲动。
林轻染捂着两边面颊,看到雾渺的反应,心彻底凉了。
她再怎么说,与他是有肌肤之亲的,他却像在看一种极其恶心的生物,看着她。
凭什么!
他凭什么恶心她!
雾渺眼眸微眯,白色袍裾拂过地面,不见如何动作,手中出现一条长长的戒鞭。
他步履沉缓,苍白的肤色与玄黑鞭柄相映,鞭梢如蛇腹逶迤过冷岩。
停步时,倏忽卷住对方脚踝,冰冷的声线比玉珠更加阴沉。
同样半个字不愿与她多说。
只吐露二字。
“孽障。”
他抬眸掠过六宗。
“我雾渺今日便当着南北六宗,亲手清理门户。”
“从此,林轻染与我北境万古宗,再无相干!”
“谁若再于她说半个好字,便是与我万古宗,与我北境为敌!”
他们两人之间的账,也该清算一下了。
她是不是以为他雾渺是什么很好的人?
呵。
可笑。
她做了那么多害人不浅的事,还妄想轻飘飘的逃走?
“遵掌门令。”北境三宗皆垂首拱手。
第292章 全死
望着微微勾起唇,一切尽在掌控的孽徒,花不休袖中指骨几不可察地蜷缩又展开。
被无形丝线拉扯的两端,所有挣扎的动摇,在触及到她指尖亦是有几处零星吻痕,一股脑,朝一边倒。
眼底那场无声的战争,分出了胜负。
倏尔紧扣了江献晚的腕子,在六宗一阵凌乱的目光中……迈开一步。
林间的风有些热,枝叶相擦窸窣,某处野果熟透迸裂的轻响,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浓荫里一声两声的短啼,扰的人心也不静。
江献晚双臂环抱,淡定的靠着树干,只看着远处老树的根须从土里凸起。
不动。
也不说话。
那悠闲观景的模样,活似睡完人,扭头就将人忘了的负心汉!
花不休:“……”孽徒两个字,他已经说累了。
江献晚:“……”反正她就不说话。
她没错。
他若不愿,她又不会逼迫他负责。
想让她主动开口,绝无可能。
两师徒立在被层层密叶筛过的日光下。
一个在忍。
一个在憋。
不分伯仲。
不知过了多久。
江献晚余光中那抹青衣好像动了一下,又仿佛是错觉。
却听。
“我出去散步,还未来得及拒绝她,你就回了。”
音色偏低的声线,如同墨玉相叩发出的清响,温润,偏偏又裹着三分烟似的僵硬。
而这三分,有无措,有慌乱,有狼狈,有紧张……
江献晚:“……噢。”哦豁!花美人长嘴了?
跟她解释,他方才为什么会跟林轻染站在一块?
这是……几个意思?
怕她吃醋?
怕她想多?
江献晚脑子转的飞快,面色不改,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花不休:“……”
登时被他的孽徒,气的眼圈爬上一抹红痕。
孽徒!
没、有、心——!
花不休猛然背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关节泛白。
呼吸还是稳的,甚至太过平稳,像是刻意维持着某种体面。
然而那圈红已经蔓延到了眼尾,将他平日里的疏懒自持,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眨了眨眼,很快地,试图驱散那片不请自来的潮湿,但那一抹红却愈发明显了。
听到孽徒若无其事、不干人事,在他背后突然哼了几声快乐小曲,又煞然转过身。
再控制不住,欺近一步。
咬着牙根,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江、献、晚!”
她还是不是人?
她还能哼出小曲?
她就这么对他?
吃到嘴里后,装都不装了?
谁家孽徒能睡了自个师尊后,还能像她这般云淡风轻、毫无负责态度的模样!
江献晚:“……”
她哼小曲怎么了?
她不能哼吗?
他不是也睡她了?
谁家师尊能睡了自个徒儿后,还能像他这般不负责任、装的道貌岸然的模样!
到底是谁在装她请问?
当然……呃,她承认,她是有一点点装。
要是搁在从前,听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肯定是拔腿就跑。
现在,这三个字,对她没有一点压迫感。
不过。
看着花美人那一双眼角都气红了的眸子,还是捡起一点作为徒儿该有的良心。
但,又不多。
露出不解而茫然的目光。
“怎么了?”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无辜眨眼。
“您还没走呢?”
花不休:“……”
怎么了?
她好意思问怎么了?
什么叫他还没走呢?
他不走是因为什么她就一点不知道?
她让他走,他就得走?
他凭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