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情况特殊不能强求,长女婚事坎坷至今还没嫁出去,幼子刚回京还未娶妻。如今他若想早点抱上嫡孙,也只能盼着幼子。
于是皇帝看向百里漾,“你已老大,你母亲为你相看了一门亲事,你可知晓?”
百里漾抿唇,答道:“阿娘已同儿说了。”
“那便好。”皇帝捋须,“你早该成亲的,不想拖了几年。过几日朕便下诏给你赐婚。”
“臣谢陛下恩典。”百里漾起身,伏地叩首谢恩。
皇帝说的是下诏,就要以臣子的身份叩谢皇恩。
皇帝乐呵呵的,“未来的新妇是定国公嫡女,你要好好待她。”
“是,儿知道的。”百里漾应道。
他其实是有些泄气的,对这桩婚事始终有一种无力感。依照他真实的想法是不情愿的,他还没有做好与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成亲的准备。且依照如今的情况,一旦成亲,除了死亡,他们今生便是绑定的。
比起崔栋单纯的不乐意多一个人来管束自己,百里漾的不愿意更多的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担起婚姻的责任。毕竟他这一世是男子,所有什么,总是对方比较容易吃亏的。以及,受前世的影响,他内心希望最好能与喜欢的人一起相守。
但他也这事没得更改的余地了。再说了,不是定国公家的,也总会是别人家的,以他的情况终究是需要一个妻子的。
百里漾的心叫皇帝下诏赐婚的话给搅得一团乱,没留意酒便饮得多些,至家宴结束,他已是通红两腮,眼神迷蒙了。他是诸侯王,是外臣,不好留宿宫中的,要回宫外的宅邸。
崔皇后不放心幼子,太子也贴心便指派了自己身边的内侍送百里漾回宅邸。待回到宅邸了,百里漾又清醒了些,饮下仆从备下的醒酒汤,他坐着休息一会儿才去沐浴,洗去一身酒气,然后回房倒头就睡。
次日醒来,神思略昏沉之际,还未睁眼,百里漾便听到了些许隐隐约约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后,视线里的景物从模糊至清晰,百里漾撑起身靠在床榻上,揉了揉尚有些酸胀的脑门两侧,就听到了门外来人禀报说道:“大王,崔都尉来了。”
崔栋,他来这么早干什么?
“请他到花厅等候。”百里漾没想那么多,只是话刚说完,门外就有了动静。
“我要进来了。”崔栋隔着门请安见礼一气呵成,然后一个人一阵旋风似“刷”地刮进来,作势就要扑到百里漾的床榻边。
“!!!”百里漾的动作更快,快速飞身一记弹腿对着人扫过去。崔栋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回身后撤同时双臂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记腿攻,退到了一丈之外。
“你干什么?”崔栋瞪眼急道。
“你干什么!出去,等我换好衣服。”百里漾也瞪他,直接赶人,同时把被褥往身上捞了捞。
“你这娘们似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都是大老爷们,看一眼能怎么样。”崔栋不乐意了。他这表弟就是有一样不好,在某些方面特别的龟毛事多,有时候比女人还要讲究,还有点矫情。
百里漾再瞪他。
崔栋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去花厅等你。你快点,我有急事找你。”
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的。
一盏茶过后,穿戴整齐的百里漾出现在会客的花厅。
崔栋早已等得不耐烦,喝了两杯茶水就在那里转茶杯玩,转的却不怎么样,已经摔碎了一个青瓷茶杯。百里漾到时,正好亲眼目睹他摔碎第二个,一时忍不住眼角微抽。
侍人上前将碎片收拾走后,重新给两人上了新茶。
“你做甚大清早就来扰人清梦?”百里漾才问了一句,没想到崔栋这一向自诩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开始掩面而泣。
百里漾整个人一个大无语,也不说话,慢悠悠地用茶盖撇茶沫,静静看着崔栋表演。
崔栋见没人给他“捧场”也懒得哭了,人蔫在椅子上,说话声显出一种有气无力,一双眼睛透出点伤心,看向百里漾,“你不问问我怎么了么?”
百里漾:“……”
他一来问的就不是这个么?
没办法,为了避免崔栋揪着不放,继续给他表演“糙汉落泪”,百里漾只好再问了一遍。这货看着精神头不太好,像是被打击到了的样子。其实连猜都不用猜,他知道这货是为什么事而来的。
“阿爹阿娘为我聘卢氏为妻,已经开始走六礼了,我不喜欢她。”说到后面,崔栋宛如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百里漾知道这货的恐婚情节有点严重,防止他真的炸毛,于是问:“你见过她?”
“没有。”崔栋拧着眉道。
百里漾:“既没见过,那你不喜欢她哪点?”
这下崔栋的眉要拧成两条麻花了。百里漾一脸看破真相道:“你看,你都没有见过人家,怎知道她不好?你不是不喜欢卢氏,你只是不喜欢她将成为你的妻子。”
崔栋沉默了。
百里漾再接再励道:“你总是要成亲的,不是么?你不要总想着成亲不好,想想成亲的好处,或许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这门亲事都已经开始走六礼了,没得更改,百里漾只能劝崔栋看开点。其实这话未尝不是劝他自己,毕竟他也是要即将成亲的人。
“其实我就是想来找你倒倒苦水,我也知道,这事是改不了的。”缓了一阵,崔栋的丧气少了些,接着又忧愁起来,“她若是个母老虎如何是好?日后我夜不归宿会不会被她揍啊?”
“夜不归宿,你不回家要去哪?”百里漾问道。他有预感,这货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因为公务等不得已的原因。
崔栋答得理直气壮,“勾栏瓦舍,你是没去过那地方不知道那里的乐趣。”说着又颇有些遗憾,“还没告诉你,其实我在江都有个相好来着。这次进京,我问她可愿意随我前往,她说不舍故土、家中尚有老母幼弟需要看顾,含泪拒绝了,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百里漾再次无语凝噎。
人家那是纯粹的不想同你进京,说的都是借口。什么不舍故土、家中尚有老母幼弟需要看顾,以崔栋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第18章 游园会之前
不过,那女子也是一个聪明人。她肯定事先打探过崔家的门风,知道崔家是基本不可能接纳她这样的女子进门的,当断则断,干脆直接地舍了与崔栋的这段关系。
百里漾不想听崔栋的这种风流韵事,要赶他走。自己一大早被他叫醒,这会儿连早饭都没有吃。
崔栋不走,他也没吃早饭,要留下来蹭饭,又说:“过两日越国长公主会举办一场游园会,到时我们一道去好了。你许久没有回来了,京中有许多变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瞧瞧。”
百里漾狐疑地把他瞧着,然后问:“我看这才是你今早来的目的吧。”
长公主府举办的游园会,规模必然不会小,届时湛京中怕是有一半以上高门权贵家带着家中女眷会去。但像这种大型聚会,目的肯定不只是游园,某种意义上还相当于是一次大型的相亲会,至少会有很多夫人会借着这场游园会为自己的儿女相看儿媳、女婿。崔栋想去游园会,估计是这次卢氏也会参加,他是想去看看卢氏罢了。
他还能不清楚崔栋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崔栋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百里漾看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皮,又担心百里漾不跟他去,他便抛出一则消息,“此番据说定国公家的夫人女郎也会去。”
这话里含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百里漾沉默了,陷入了思索,眉眼间出现了一些挣扎。正如崔栋想在成亲前去看看未婚妻长什么模样,他说不想那绝对是假的。对于一个即将与自己牵扯一生的人,百里漾是既好奇又忐忑的。
崔栋一看就知百里漾已然心动,当即拍板道:“那便说好了,一同去,那日我提前来寻你。”
“行吧。”之后百里漾不知想到什么,忽有些心不在焉,最后是草草吃完了早食。
崔栋今日来也不只是为前面的那些事的,他们还有正事要办,用完早膳后与百里漾往鸿胪寺走了一遭。他们这次进京为的是岁贡,贡品就有许多,要往鸿胪寺登记造册、行交付之事。崔栋身上还担着江都国的云骑都尉职务,是百里漾的属臣,一些正式的场合是需要跟在百里漾身边随行保护的。
凡诸侯王,刚入湛京的头几日总是忙碌的。除了办正事,人情交际也必不可少。百里漾记着那日从东宫出来长姐的提点,只拜访了几个同宗或是关系亲近的长辈,如舅舅崔大将军、越国长公主以及同样从封地赴京的皇叔淄川王。
越国长公主与淄川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与弟弟。
因着大衍立朝时间不长,高皇帝的子嗣不多,整个百里氏剩下的同宗同族也没几个,一起都加上能让百里漾亲自去拜访的也不多,只有皇姑母百里纭与皇叔百里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