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记事薄_白茶微熏【完结+番外】(409)

  他能信谢宁,也因辩论之后知道谢宁深谙法理,所以才肯直面于朝堂之上,然后将下面的事交给谢宁。

  朝议暂时告一段落,要下两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谢宁和另外一位翰林学士领命后便调阅了关于红秀之案的全部卷宗。

  若从律,那红秀必死,若从赦,那红秀可活。

  谢宁自是从赦的,她遵律,可如今的情况,须拢权,因此得以皇帝的赦为第一。

  她已在修改新法,现在朝堂上旧党当道,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会阻止新法的施行,所以要借着此案将皇帝的权力拉高,如此才能为之后改良过的新法开道。

  耳边传来翰林学士的声音,“恶逆,谓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杀伯叔父母、姑、兄姐、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

  这是例律。

  “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这是贼盗律条中的谋杀条。

  “红秀杀夫,触犯了“恶逆罪”,无可赦免。”

  谢宁撇过旁边一位中书舍人,对方立即会意,“臣有言,据户婚律,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徒三年,妾减三等,各离之。

  而红秀定婚之日,母服未除,二者之间的婚事在律法上无效,因此红秀刺杀李大郎不应以‘恶逆罪’论之,当以贼盗律中的谋杀条论之。”

  孝期内不准嫁娶,也就是说,红秀之罪当以贼盗律来定,谋杀人,且伤到了人,当处以绞刑。

  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言其实也有些强词夺理,但也是一个谢宁的一个试探。

  谢宁收回视线,然后出列,问刑部的官员,“我看过此案卷宗,缉拿、讯问红秀的是县尉,那时红秀便已吐露实情,可是?”

  那刑部官员点了点头,然后谢宁继续道,“而按照大周律例,县尉不可参与推勘,是以当时此案并未进入司法程序,所以红秀的自首情节成立。”

  也就是说,红秀的犯罪事实或者作为犯罪嫌疑人在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她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直接向司法机关投案属自首。

  刑部不承认红秀是自首,盖因为她当时已被县尉缉拿诘问,可大周县尉不可参与推勘,也就是审问,因此县尉的审问并不成立,红秀依旧属于自首,可被减刑。

  秦丰年已然据此反驳过好几次,可刑部并不理会。

  依旧按谋杀罪论。

  如今拿到朝堂上来说,刑部的官员反驳不了,谢宁也没给机会他们反驳,“按谋杀罪论,红秀已伤人,当处以绞刑,可她自首陈,因此当减谋杀罪二等,判‘流三千里’。

  《折杖法》规定除死刑外,其他笞、杖、徒、流四刑均折换成臀杖或脊杖,因此‘流三千里’应折‘决脊杖二十,配役一年’。”

  《折杖法》的出现主要是为了缓和社会矛盾,毕竟大周之前是为乱世,而乱世用重典以救时弊,到大周却是不适合重典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以前的大周疆域太小,北不过燕、云十六州,南不过长江,西不过山西,在如此狭小的疆域内,流三千里?

  谢宁看向那翰林学士,对方也承认红秀并非“恶逆”以及她的自首情节,可他却并不认为红秀可降罪,因为律法上说的很清楚,谋杀且伤到人的,不在自首之例。

  所以即使红秀有自首情节,也不可减轻刑罚。

  第849章 一梦华年381

  谢宁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答道,“......犯盗杀罪者如果自首,可以免除所因之罪“盗罪”的处罚,只追究其故意杀人之罪,而盗杀罪重于谋杀罪,既然盗杀罪可得以‘首免’,那谋杀罪也应得以‘首免’。”

  “此论荒谬,盗罪和杀伤罪是两种罪行,而谋杀罪却是一种罪行,难不成一人心中想过杀人,即使他没有行动,也要判他个谋杀之罪?”

  “刚刚刘大人说诸谋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其中便有三等刑名,‘谋而未杀’、‘已伤’以及‘已杀’。

  若甲与乙有仇,其手持刀刃闯入乙家,但却未来得及行凶便被制服,此便为‘只谋未杀’之罪......”

  那翰林学士并不慌张,只顿了一下便反辩道,“若谋杀罪可免所因之罪,那假设有甲乙二人......”

  .......

  谢宁支持秦丰年的判决,减刑二等,而翰林学士支持刑部的判决,认为免红秀斩刑已是宽恩,若再减刑,天下人引以为例,不教为善,长贼杀之心。

  谢宁也反驳了回去,设首免并非就是教人为恶,只唯恐那犯罪之人心中明白自己不能免死,所以长心中所恶,下必杀之心。

  燕曦在上面听的津津有味,只不过这场辩论依旧无果,御史中丞请求再选官定议。

  燕曦看了一眼下方的大臣,然后点了两个老大人和一个较为年轻的官员商议,最后定议的结果自然是谢宁,也就是秦丰年的结论,可诏令下不去。

  “他们可真是顽固。”燕曦没有形象的歪在榻上。

  山阴不扰,绿林也闲,蝉鸣声声入晚云。

  谢宁将手上的“词头”放下,让燕曦宽心,“过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了。”

  “他们可为难你了?”谢宁此举简直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虽然谢宁手上也有人,可对比于那些人来说简直是少的不能再少了。

  “没有。”

  燕曦有些惊奇,“为何?”

  “朝堂上吵的再凶,只不过是因为双方都有自己的理解和坚持,而且,下朝后我便又去找他们了......

  毕竟又不是敌人,同为臣子,说几句软话罢了,再说对于他们的坚持,我也能够理解,如此一来,即使双方都说服不了彼此,可到底不会达到互为仇敌的地步。”

  说到此,谢宁看了一眼书架上的《尚书》,它被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可见时常翻阅。

  “陛下也当如此,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的大臣,都是你的臣子,君臣之间需要有距离,可作为臣子,更是需要理解,如此才能让他们对你的信任更深,也会更爱护和拥立你。”

  燕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视线落在窗外随风簌簌的绿竹上,似不经意的开口,“阿宁,若是没有你,朕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般的局面,手中无权,便是皇帝,也只是傀儡。”

  “陛下,你会拥有你该有的权力的。”也只是该有的。

  谢宁还没有蠢到不给皇权丝毫的限制,只不过现在皇权势弱,所以它需要从别处分权,然后与相权相制衡。

  燕曦也不知有没有听出谢宁的言外之意,笑眯眯的道,“谢府着实是太小了,之前你回来朕便想着赐你一座宅子,如今这宅子也修缮好了,正在谢府隔壁,不管是独自居住还是打通了与谢府合并也好,都随你心意。”

  “谢陛下赏赐。”

  等谢宁退下后,燕曦脸上的笑才落下。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谢宁或许没变,但她却变了,她想自己手上的权力越来越大,心中的欲望越发的膨胀。

  “陛下。”去送谢宁的钱姑姑回来了,手上还带着一根细竹枝,上面的叶片还带着雨珠。

  “是谢大人摘了送您的,还赠了一句前人的诗,佐邑得尝竹,缘坡结数椽。”

  燕曦伸手接过青竹,“我知晓。”

  第850章 一梦华年382

  谢宁且没那么快出宫呢,她是要起草诰命的,一堆的事务等着她处理,这个工作的权力就在于行文,中书舍人如何行文,是能够直接影响朝廷诰命价值取向的。

  等将手上的事务办完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路上有小内侍为谢宁引路,夜风吹来,宫灯偏了偏,小内侍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

  “谢大人。”

  小内侍轻轻唤了一声,然后见谢宁脚步未停,便继续低声道,“陛下昨日自内侍省新进了几个人,文采学识俱佳。”

  谢宁轻轻应了一声,心中隐约也猜到了什么,坐上帝位是一道关卡,可坐稳帝位,掌控皇权,又是一道关卡。

  只有真正的坐在那个位置,才会知道便是皇帝,也难以顺心顺意。

  燕曦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她的意见在众大臣里似乎并不重要,大臣们更看重太后以及左右相的意见。

  对比起来,燕曦像是一个无情的批奏折工具。

  而这次红秀之案给她的感觉尤为深刻,她的诏令若是不能让下面的人满意,他们能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驳回来。

  只是一个小案子而已,但争的都是权。

  燕曦迫切想要有自己的人,不仅是谢宁这样的,还有更多的......毫无根基,只能靠君恩,的人。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她才能够信任。

  她是信任谢宁,谢宁如今也是天子近臣,可谢宁手上的事务太多了,她不可能去做一些小事,而其他的人燕曦又不敢去信。

  因为其他人背后总是有着不是这个就是那个的势力,他们口中说出的话是带有偏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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