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以前没说要赐啊。”
以前当然用不着了,崔夷初盼着她能生孩子,崔夷初不能生的消息传出去后,老太太又盼着她能生孩子。
她这肚子是众望所归,谁会赐药。
她还得费尽心机让陈大牛帮忙买药。
如今倒好了,老太太愿意赐药,省了她一项开支。
“爷将来肯定是要再娶一位主母的,老太君也是为爷打算。”
玉萦这么一说,映雪当然也明白了,正想劝慰玉萦几句,余光瞥见赵玄祐站在了侧间门口。
觑着赵玄祐的神情,映雪不敢说话,低着头退了出去。
“爷怎么过来了?”玉萦见他来了,也是有些奇怪,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簪子,转过身看向他。
赵玄祐往侧间里走了几步。
他刚在院子里耍了许久的剑,脸上还挂着薄汗。
“爷先擦把脸吧。”
玉萦说着便要出去给他端盆打水,赵玄祐却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爷?”玉萦唇角动了动,疑惑地看向他。
赵玄祐的眼眸不辨喜怒。
“老太太给你的药,倘若不想喝,不喝就是。”
原来他是来说这个。
莫非他是担心自己不肯喝药?
玉萦面上没表露什么,只是道:“奴婢没有不想喝,只是刚才手里抱着东西,腾不出手来接。”
说着,她端起桌上的药盅,将里头的避子汤药一饮而尽。
赵玄祐见她喝得如此干脆,眸中露出一丝愕然。
玉萦见他脸上的汗快滴下来了,忙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柔声道:“爷这么热,还是冲洗一下吧,奴婢让人打水。”
她端着托盘的空碗便往外走去。
赵玄祐独自站在侧间里,神情有些阴郁。
玉萦痛快喝了药,祖母满意,按说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不太舒服。
因为什么呢?
她刚才喝药的动作太利落太痛快了些吗?
她压根就不想给自己生孩子?
赵玄祐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拖着汗湿的身体去沐浴了。
这一日玉萦过得忙碌。
她从来没有为出远门做过准备,从前跟娘在一起,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半日就能回村子,压根不用收拾什么。
至于从村里到京城,是跟着村里人运货的牛车过来的,身无长物,只有变卖田产留的一点银子。
玉萦装好了衣裳,清点好首饰,又收拾上篦子、脂粉一类的东西。
很快天色转暗,等着赵玄祐洗过脚,玉萦拿着干净寝衣进去服侍。
赵玄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由着她帮忙穿衣。
服侍他这么些日子,玉萦当然能从他的眼神读懂他的情绪。
尤其平常到了灭灯烛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会对她毛手毛脚,今夜的确过于平静。
他到底在烦什么,莫非不想见她?
想了想,她只好知情识趣地往旁边站去。
赵玄祐坐到榻边,瞥她一眼:“站那么远干什么?”
“奴婢还以为爷今晚不想要奴婢在这边服侍呢。”玉萦的睫毛颤了颤,听他这样说,乖巧地走到榻边陪他坐着。
赵玄祐侧脸看着她,她仰着脸冲他笑着,眸光顾盼间尽是温柔旖旎。
他其实是很喜欢这张脸蛋的,不管是喜是悲,是笑是嗔,看着都令他舒心。
这副模样,着实比他喝过的任何美酒都更容易让他沉醉。
对视之间,他忍不住抬起手捏着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唇边摩挲,肌肤温软,如玉般光洁。
“爷在想什么?”
赵玄祐盯着她的眼睛,指腹忽而添了几分力道,两人慢慢靠近。
“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玉萦委屈地看着他,口中恳求道,“爷快说嘛,别让奴婢猜来猜去的了。”
两人离得太近,一时鼻息交织,赵玄祐的眼光迷离了几分。
片刻的静谧过后,他终是开了口。
“今日那碗药,我说了你可不饮,为何饮得那样痛快?”
第99章 拿捏
玉萦的笑意僵了些。
他生气,是因为她喝了避子药?
不应该吧,赵玄祐如今官运亨通,圣眷正隆,倘若没有庶子庶女,再娶定能如头婚一般聘个高门贵女。
她饮药,不是为他分忧吗?他还生气?
再者说,他明明知道老太君要赐避子药的,倘若他不乐意,为何不拒绝呢?
邢妈妈过来的时候,他分明一点都不意外。
玉萦猜不出他心绪不佳的缘故,颇为无奈,遂斟酌着说:“爷觉得奴婢不该喝?”
喝,或是不喝,赵玄祐起初没那么在意。
内宅之事,祖母想做主,便由祖母说了算。
她老人家觉得希望玉萦喝了避子药好,那么喝了也没事。
他为何如鲠在喉,其实说不清楚。
但玉萦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折磨了他半日,临到入夜了还过不去。
饮得那样干脆,莫非在她心中,从未想过为他生儿育女?
她对此事的态度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屋内烛火朦胧,对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芙蓉面,赵玄祐冷下脸,将手收了回来。
“我在问你,你倒反过来问我。看样子,我平常太纵容你了。”
纵容?
玉萦没觉得他哪里纵容自己了。
不管是他的日常起居还是床笫之事,哪一样不是依着他的心意尽心竭力地服侍。
居然还说纵容?
玉萦不过是个通房丫鬟,只能恪守奴婢的本分,老实挨训,没有还嘴的份儿。
更何况,娘还在陶然客栈里住着,兴国公府那些歹人还威胁着她们的性命,她得死死巴结着他,借他的势护娘周全。
“那药看起来太苦了,既是要喝,当然是喝得越快越好。”玉萦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爷刚才说奴婢饮得太痛快了,莫非,爷以为奴婢喜欢喝?”
“你不想喝?”她那表情可不像是不想喝的样子。
“谁会喜欢喝苦药啊。”
赵玄祐蹙眉,她好像在回答,又好像没有回答什么样。
他在边塞掌兵七八年,经历无数风浪和凶险,竟是到今日才尝到了纠结犹豫的滋味。
“我不是说了,那避子药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你为何非喝不可?”
男人追问得这样清楚,玉萦莫名有些心虚。
心跳不禁急促了几分,忐忑之中垂下眼眸,柔声道:“老太君赐的药,奴婢当然得喝。”
见赵玄祐眼眸中浓色未退,玉萦娇声补了一句:“爷最孝顺老太君了,奴婢不敢不听老太君的话。”
她是知道自己事事以祖母为先,所以没有犹豫?
赵玄祐眸光闪动,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模样,忽然有了意动。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老太太只是突然想起此事来了,你不想喝药,我去说一声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他真的希望自己不喝药……他想早点有儿女?
不能吧,他年纪也不大,有那么着急子嗣吗?
玉萦心中有谜团,此刻确定了他的想法,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知道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这会儿玉萦冷静了下来,很快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说辞,又柔声道:“今日奴婢喝那碗避子汤的时候,心里的确是愿意的。”
男人的眼光骤然锐利了起来。
玉萦娇嗔道:“爷都说了要带奴婢去漓川行宫住两个月,倘若奴婢有了身孕,岂不是不方便在行宫那边服侍了?听说漓川风景秀丽,宫阙华美,奴婢……很想陪在爷的身边,爷会不会笑话奴婢没出息?”
“笑话你做什么?别说你,朝中多少大臣都想跟着陛下来漓川避暑。”
赵玄祐果真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玉萦若有了身孕,的确不方便留在那边,早早地就得送回京城。
他如何舍得?
看着赵玄祐的神情一点一点和软,玉萦起身,想去灭了旁边的灯烛,还没站稳,便被男人拉上了榻。
“不必灭了。”他喑哑着道。
昨日在书房里依样画葫芦之后,赵玄祐体会到了另一番天地。
黑灯瞎火固然有黑灯瞎火的好处,但亮着光又有亮着光的妙处。
怀中的玉萦云髻半散,身姿婀娜,眉目含情……还是不灭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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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晌午时分,御驾准时出京。
玉萦大清早就跟着赵玄祐乘坐侯府马车到了城门外等候。
除了随行官员之外,两位相爷率领着文武百官亦在此恭送御驾。城门早早就被兵马司和锦衣卫肃清,未见半个百姓,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分列官道两旁。
侯府的马车离城门很远,玉萦独自坐在车里无聊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