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人玩耍的地方,自然是不隔开最好。”玉萦悄悄松了口气,笑道,“出门前我还跟侯爷说,我从没泡过温泉,这回是过来见世面的,没想到还是第一个来这里请客的人,也太荣幸了。”
她说得诚挚,听她这么说,宜宁丝毫不觉得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反倒觉得她有趣。
“我记得你跟孙倩然挺要好的?”
漓川行宫的时候,宜宁跟着宜安去过他们那小院几回,印象中玉萦和孙倩然走得很近。
宜宁不知道自己离京后跟裴拓的事,玉萦自不好多说。
只道:“从前在行宫的时候,孙小姐待我很友善,后面就没来往了。”
宜宁公主“哦”了一声,神情稍松了点,“你记得她那时候的相公裴拓吧?”
“记得。”
“他们几年前和离了,有传言孙倩然对他念念不忘,以前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前儿在宫里的时候俪贵妃提起要给裴拓说亲,她竟然站出来顶撞了俪贵妃,看样子她真如传言一般用情很深。”
玉萦附和了一句之后,便把话转到养胎上去了。
两人坐在池边泡了一会儿脚,侍女上前提醒该起身了,扶着两人擦脚穿上鞋袜。
这会儿赵玄祐和叶莫琀都起身换了干净衣裳,几人坐在温泉池边的石桌旁,命人烤了一条羊腿,又配了些孕妇适宜的温润饮食。
玉萦原想着在庄子里住两三日便回,但这边气候和暖如春,回京后赵玄祐必定要去当差,乐得在此有人陪伴。
赵玄祐且不必提,叶莫琀喜欢聊天,有他在的地方必定热热闹闹,宜宁公主偶尔摆摆架子,待玉萦却很友善。
呆在温泉庄子上的日子,算得上是赵玄祐和玉萦回京后最松快的时日,玉萦和宜宁带着瑶瑶采花踏水,分享怀着身孕时的辛酸和甜蜜,赵玄祐和叶莫琀亦骑马划水,回忆起幼时淘气和胡闹,各有各的惬意。
直到十日后,侯府派人催他们回去操持年节之事,两人才拜别了公主和驸马,驾车返回京城。
赵玄祐多休息了几日,回京后堆积了不少公务,又过起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玉萦则在老太君的指点下担起了侯府夫人的职责,要清点田庄和铺子的收成,要安排侯府过年用的东西,还有筹备给各府亲朋好友的年节礼。
好在她是新妇,又有身孕,老太君虽然在教她,也让公公和魏姨娘帮忙打点账房的事务,温槊从旁协助,玉萦也借此机会把身边四个丫鬟都用了起来。
饶是如此,玉萦再没机会出门。
别人怎么出力帮忙,身为侯府主母,一应事宜都要得过问,方能心中有数,游刃有余。
辛苦归辛苦,靖远侯府这个新年过得十分热闹。
叶老太君身体硬朗,赵玄祐官至二品,侯府三代同堂团团圆圆,而明年便是四世同堂,想想都觉得有盼头。
一家子陪着老太君守岁,直到过了旧年新岁之交,夫妻二人在侯府门前放过鞭炮,才往棠梨院走去。
这会儿京城里尽是欢乐喜庆的气氛,鞭炮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玉萦被赵玄祐牵着往前走,心神忽而有些恍惚。
她正发着呆,忽而双脚离地,被赵玄祐打横抱了起来。
“下雪了。”赵玄祐轻声道。
地上散着薄雪,他担心玉萦脚滑,索性抱着她回去。
玉萦一手攀着他的肩膀,摊开另一只手,很快便有冰冰凉凉的雪花飘到她掌心。
小小的一片,形状依然很好看。
“想什么呢?”
玉萦弯唇一笑,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
“一些旧事。”
那一年的除夕,赵玄祐在侯府陪祖母过年,而她带着温槊和冰云、阳泉悄悄潜入了兴国公府,开始了一场冒险。
她说得含糊,但适逢新年,赵玄祐很轻易地就猜到了什么旧事。
从前读诗的时候,读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时候,总是觉得悲凉,万幸轮到他和玉萦的时候,却是一年更胜一年好。
第466章 万家灯火
正想跟玉萦说了什么,却见她打了个哈欠。
赵玄祐知道她腊月里过得很累,今晚坚持陪祖母守岁,跟他一起放鞭炮,已是累到极点。
他把玉萦抱回棠梨院,掖好被角后在她身边躺下。
新年的第一天,玉萦睡了个大懒觉,赵玄祐却是一早进宫朝贺了。
玉萦自个儿去乐寿堂给祖母贺了新年,又差遣家丁往云水庵添了重重的香火钱,正在用午膳的时候,赵玄祐回来了。
他坐到玉萦身边,由着她喂自己喝了一口鱼汤,旋即开口道:“出宫的时候陛下特意交代,到元夕之日,要我带你进宫赏灯。”
玉萦诧异地问:“陛下?”
“是为了赵颐允,想是之前他在陛下跟前提过,所以才有此旨意。宫中的年节热闹,尽是民间见不到的各种奇巧花灯,想来你会感兴趣。至于其他,有我在身边,不会有事。”
有他陪着,玉萦没什么可担心的。
更何况之前屡屡生事的宜安公主梦魇症一直未愈,俪贵妃派人将她送去了一座女道修行的道场,请那些道长们替她静心凝神,不知道几时能回京。
新年里玉萦依然没有出门,只在侯府招待了两回亲戚,还请陈大牛和绣芳来做了一次客。
到得元夕那日,赵玄祐带着玉萦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宫。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玉萦再度穿过那些宏伟殿宇之时,心境十分平和。
在乾清宫给皇帝和俪贵妃请过安后,太监很快将他们领到了观灯之处。
宫城城楼前,有南府歌者舞姬在献计,舞乐动人。
在赵玄祐看来,这些歌舞跟往年没什么分别,玉萦却是头回观看,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赵玄祐陪着她欣赏了许久,直到歌停舞歇,两人才往城楼上走去。
这会儿城墙上已经站了许多人,除了后宫嫔妃、宗室皇亲,还有朝臣和外命妇。
皇帝和俪贵妃还在乾清宫,平王在这边主持大局,被众星捧月的簇拥在正当中。
赵玄祐怕旁人挤着玉萦和孩子,没往平王身边凑,带着玉萦站在了人群的边缘。
城墙两边都挂满了各地能工巧匠上贡的花灯,个个都用上了毕生绝学,可谓流光溢彩,火树银花。
只是夫妻二人还没赏多久的花灯,便有内侍过来,说平王请赵玄祐过去说话。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城楼上五步一个侍卫,戒备森严,当是没什么人敢在这里动手脚。
“我去去就回。”
赵玄祐跟着内侍离开,玉萦扶着城墙,朝宫外张望。
宫外的花灯自是比不得宫中精巧,但却更加热闹,满城鱼龙,流光交错。
想到万家灯火中有一盏属于她和赵玄祐,心中不免觉得温暖。
今年赏过了宫里的花灯,明年到元夕的时候她已经生下孩子几个月了,便能跟赵玄祐一起在大街上人挤人地看花灯,想想也更加有趣。
“侯夫人。”
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玉萦听着熟悉,忙回过头,果然见冯昭仪牵着赵颐允站在自己身后。
玉萦忙给他们行礼,“臣妇见过冯昭仪,见过皇孙殿下。”
“不必多礼,你有孕在身,且仔细些。”冯昭仪说着,把赵颐允的小手交到玉萦手中,“颐允这孩子念叨你许久了,今晚我就把交给你带了。”
“是。”
见玉萦应下,冯昭仪便往嫔妃那边走去了。
玉萦不便蹲下身,只能低头看着他。
许久未见,赵颐允似乎又高了一点,有冯昭仪的精心照顾,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神也不像住在西苑时那么胆怯。
“颐允喜欢看花灯吗?”
赵颐允用力点了下头,“侯夫人喜欢看花灯吗?”
“也喜欢。”
“你最喜欢哪盏?”
最喜欢?
玉萦认真想了想刚才看过的花灯,柔声道:“我喜欢前头那盏琉璃灯,你呢?”
赵颐允拉着玉萦往前头走去。
见他带着自己往人群的反方向走,玉萦怕赵玄祐回头找不见自己,跟旁边的侍卫说了一声,请他告诉赵玄祐自己的去向。
“颐允,你之前就来城楼上看过这些花灯吗?”
“嗯,前几天就来过了。”
赵颐允带着玉萦穿梭在逶迤的彩灯中,走出了好一段,才停在了一盏跑马灯前头。
风一吹,跑马灯飞快旋转,玉萦定定看着花灯上闪过的画面,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灯上画的是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赵颐允这是思念他的娘亲了。
但玉萦知道,腊月里皇帝便已经给关在天牢里的众人赐下了毒酒,没让他们跨过新年。
“颐允知道这是什么故事吗?”
“知道,昭仪娘娘跟我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