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皇后轻斥道,“好不容易来了漓川,扔开了东宫里那几个狐狸精,你应该抓住机会,多跟樽儿亲近。”
亲近?
太子妃何尝不想与赵樽亲近些。
她出身尊贵,自幼便能出入宫廷,虽然她没有做公主伴读,但所得尊荣远在其他贵女之上。
太子是她的表哥,待她一向亲切温柔。
那时她不懂情爱,却也暗暗喜欢与这位尊贵的表哥亲近。
后来渐渐大了通晓情爱,表哥待她一如既往,但她看得出来,表哥挺喜欢跟崔夷初搭话的。
崔夷初生得清雅灵秀,即使在美人如云的宫廷里,她的美貌依然令人印象深刻。
更何况,她还通晓诗文,连陛下都夸赞过她的诗。
姜如霜没想过自己能争得过崔夷初,在她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皇后姨母告诉她,太子妃只会是她,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她起初大喜过望,然而欢喜过后,又尽是担忧。
太子表哥喜欢的人是崔夷初,纵然她做了太子妃,可只要崔夷初进了东宫,靠着太子的宠爱和显赫的家世,自己如何能镇得住她?
她恳求皇后姨母,不要让崔夷初进入东宫。
皇后姨母应下了,也不知道寻了什么借口,抹掉了崔夷初公主伴读的差事,将她逐出了宫廷。
那阵子太子看起来有些消沉,但很快皇帝准许了他们的婚事,她如愿以偿地做了太子妃。
也是从做夫妻的那一日开始,从前对她和颜悦色的表哥突然变成了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宁可临幸那几个敬事房送来的司寝宫女,也不愿意踏足她的寝宫。
若非皇后逼迫,他一月也不会去她那歇一回。
“殿下不喜欢儿媳,儿媳实在没有办法。”
“没出息!”皇后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你是堂堂太子妃,对你来说,一个嫡子胜过万千,你要求的是嫡子,不是樽儿的宠爱。”
“殿下不来,儿媳怎么……怎么生得出嫡子呢?”
“这回本宫答应让平王那逆子留在京城监国,是为了让樽儿和你在漓川清清静静地待一阵子,回京的时候能有好消息,你倒好,连樽儿的床都上不去。”
“姑母息怒!”见皇后发了火,太子妃忙换了称呼,起身给皇后捶着腿。
皇后见她那副可怜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自己儿子的心性,皇后岂会不知?
他喜欢美人儿,姜如霜却姿色平平。
镇国公府其他姑娘也有容貌出众的,但只有姜如霜跟太子年纪相当。
想了想,皇后压住了心底的不耐烦,仔细提点道:“樽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素不了多久。这来了漓川一个月,他总要有人陪着,你也不差,给本宫打扮起来,夜里自己机灵点。”
太子妃听着皇后的话,默默咬唇。
“姑母,殿下……他在漓川又寻了新人。”
第158章 何方妖精
“这行宫里哪儿来的新人?”皇后眸色微紧,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
重华殿里侍奉的宫女都是她一手安排的,没有哪个有胆子勾引太子。
至于这回伴驾的朝臣家眷,有三个姑娘与太子年纪相当,模样并不出挑,不太可能入太子的眼。
“他临幸了谁?”
“儿媳不知。”
皇后凤眸一沉:“那你胡说什么?”
“儿媳没有胡说,”太子妃捏紧了手指,眸中尽是忧虑,“殿下这几日在屋里藏了个美人,儿媳亲耳他们在屋里说话,还听到殿下命贴身太监去准备了女子的衣饰用品。”
“樽儿当真在重华殿里藏了个女人?”
太子妃肯定地点头。
“不是重华殿的宫女?”
“儿媳确定不是宫女。殿下他……”赵樽在东宫的时候时常召那几位美人服侍,但太子妃看得出来,赵樽没多喜欢她们。
这回却不一样,赵樽看起来要么春风满面,要么失魂落魄,大半夜地还在屋里砸东西。
也不知道屋里藏了个多么天雷动地火的美人,能把他的情绪牵动成那样。
“胡闹!”皇后知道这个儿媳妇虽然不漂亮,但并不愚蠢,她既然说得这般笃定,必然是板上钉钉了。
皇后猛然抬头,看向身旁女官。
“去把赵樽给本宫叫过来。”
“是。”女官应声而去。
婆媳二人在茶室里默然啜茶,再无半分闲聊的心情。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女官才领着太子过来。
太子瞥见皇后阴沉的眼神,再一看旁边一脸委屈的太子妃,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他这位表妹,又来母后跟前告状了。
他心中的厌烦更甚,只朝着皇后行礼道:“儿臣刚才在明德殿陪父皇说话,出来时才知母后召见,请母后恕罪。”
皇后端然抬头,眼神里尽是不满,屏退左右后,问道:“霜儿说你在重华殿里藏了女人,可有此事?”
太子冷冷地瞥了姜如霜一眼,对方知道他在怪罪,只垂眸不语。
“本宫在问你话呢,你看着她做什么!”皇后抬高了声量道,“到底是不是藏了女人?”
听着皇后的盘问,这两日被赵岐和赵玄祐算计的愤怒冲向太子的脑门,压得隐隐作痛。
“母后,儿臣是太子,难道喜欢一个女人也要向母后禀告吗?”
皇后端着茶杯,静静打量着他。
太子穿着储君的威仪冠服,年轻俊逸的眉眼里尽是怒火,显然情绪已经上来了。
怕他发起脾气来闹大动静,皇后稍稍压了压嗓子。
“本宫只是不让你纳侧妃,几时不让你临幸女子了?东宫里那几位美人不都是你自己挑选的?”
“是吗?”太子冷笑着反问,眼中尽是强压的怒火。
“樽儿,你虽是储君,可你还有好几个弟弟,平王一直对你的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切不可行差踏错,惹你父皇不喜。”
太子淡淡道:“母后放心,她已经没在重华殿了,不会再惹起事端了。”
“当真?”
“母后不信,带着你的好儿媳去重华殿搜查一番就知道了。”
没在了?
皇后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见太子的态度,似乎又跟从前她捅破他与崔夷初私情的时候相似了。
她忽然勾起了一抹好奇心,到底是什么女人令太子这般牵挂?
“那女人到底是谁?”
“一个与平王和储位都不相干的女子,母后无须挂怀。”
皇后听着这话,神情微动:“赵樽,听听你自己的话,为了一个女人,居然用这种语气跟本宫说话!”
琉璃殿里一片死寂,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然激荡。
看着他这副模样,皇后于心不忍。
他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让他为了自己的娘家受委屈,多少有些心疼。
皇后想了想,朝太子妃使了个眼色,太子妃忙倒了杯茶,递到太子跟前,只是太子不肯喝。
“本宫问她是谁,不是要去处置她。东宫这么大,你喜欢多少女子都容得下,你既然留意了人家,本宫可以下一道懿旨让她进东宫。”
“不必,她已经没在行宫了。”
看着太子垂头丧气的模样,皇后心中越发好奇。
“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你愁眉苦脸的?”
看着死气沉沉的琉璃殿,想到那夜玉萦陪在他身边说的温声软语,太子的眼前浮现出她那张清眸流盼的脸庞,不免越发想念。
他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太子妃,又看向皇后,坦然道:“儿臣喜欢的,是赵玄祐的通房丫鬟。”
“胡闹!”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大声呵斥,“你什么身份?侯府里一个下贱的丫鬟也能让你惦记上?”
下贱吗?
玉萦的出身应该很低,可她会顺着他的心意讲话,会让他高兴。
琉璃殿坐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妻子,他们只会逼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赵樽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母后放心,赵玄祐已经把她送回京城了,儿臣除了惦记,什么都做不了。”
丢下这句话,赵樽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站住!”
皇后敲了敲几案,几乎要拍案而起了,太子恍若未闻,很快没了踪影。
“都是儿媳不好,不该跟母后说这些。”
皇后瞪她一眼。
夫妻本是同林鸟,没有哪个夫君会喜欢拉着外人来打压自己的妻子。
从一开始,太子妃的路子就走偏了。
皇后心里清楚,赵樽不可能对太子妃动心,这对夫妻已经注定貌合神离。
对执掌后宫数十年的皇后而言,压根算不得什么。
夫妻感情是什么?
哼,男人的心最是靠不住,哪怕真心喜欢一日、两日,一年、两年,总有变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