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到重华殿来叫唤什么?”太子眸色阴沉,心知赵岐是冲着玉萦的事前来,却不信赵岐敢在这里放肆,“孤是太子,直呼孤的姓名,可是重罪。”
“你当然是太子了,可是父皇常说,一家人无须拘礼,做弟弟喊几声你的名字也要治罪,传扬出去你这贤德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听着赵岐这混不吝的话,太子的脸色更差了。
父皇一直很宠爱赵岐,他的宠爱就是赵岐肆无忌惮的底气。
“你硬闯重华殿,到底意欲何为?”
“太子哥哥可别乱说,我可不是硬闯,我人还站在台阶上呢,怎么会是硬闯呢?”
“既然无事,就快滚。”太子不耐烦道。
“太子哥哥请留步。”赵岐甩开侍卫的手,走到太子跟前,恭敬朝他作了个揖,“弟弟这么晚了还来打搅太子哥哥休息,实在是逼不得已,想请太子哥哥出手帮忙。”
“哼,”太子冷笑,“你要什么东西素来都是去问父皇要,怎么想着来问孤了?”
赵岐笑嘻嘻道:“本是该去求父皇的,可父皇今晚召了秦贵人侍寝,秦贵人都已经进了明德殿,我怎么好去打搅呢?事出紧急,我先来求皇兄,倘若皇兄不肯办,明儿一早我再去请父皇出手。”
“到底什么事?”太子加重了语气。
他猜得出赵岐突然来到与玉萦有关,又口口声声说着父皇,的确想知道赵岐在卖什么关子。
“是这样的,太子哥哥是知道的,我一直在跟靖远侯府赵大人习武,昨日我去猎场骑马,侯府丫鬟跟过去伺候,却在猎场莫名失踪,我派人找了一日都没找到,太子哥哥能使唤羽林卫,能不能派几十个人跟我一起再去找找。”
果然是冲着玉萦来的。
太子神情未变,淡淡道:“一个侯府丫鬟而已,兴师动众的不值当。”
“玉萦的确只是个丫鬟,可她是我带出去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得给靖远侯府一个交代。”
“你是堂堂皇子,靖远侯府若是识相些,自然不会问你要什么交代。”
皇家是君,侯府是臣,太子非常清楚,只要赵岐不搅浑水,赵玄祐根本没胆子找人,一个丫鬟而已,他敢在行宫闹事吗?
“那……太子哥哥的意思是不帮忙咯?”
“夜深了,别再高声喧哗,惊动了父皇母后,你担待不起。”
“是。”赵岐意外地恭敬应下。
对他的反应,太子多少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未说什么,拂袖往殿里走去。
台阶上的赵岐也转过了身,喃喃道:“算了,我明天早上去求父皇吧,他一直说要我做个有担当的人,肯定会应允的。”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夜里四下静谧,每一个字都飘进了太子的耳中,听得太子直皱眉。
太子悄然回过头,见赵岐径直朝他和赵煜的寝宫走去,心下却有些担心。
父皇对赵岐一向百依百顺,搞不好明天真会调动人手让赵岐找人。
温槊固然轻功高强,但再厉害的功夫也会留下痕迹,父皇养的人可不是吃闲饭,未必查不出来。
太子满脸阴霾地进了宫室,已经躺下的太子妃披了衣裳走出来,关切道:“殿下,出了什么事?七弟为何在外头喧哗?”
“他一向胡作非为,无须少见多怪。”
丢下这句话,太子径直往内殿走去。
玉萦在屋里坐立不安,太子出去之后,赵岐没再高声喧哗,她根本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见太子阴沉着面色走进来,她忙起身迎道:“殿下。”
太子一言不发地落座,眸光稳稳停驻在玉萦身上。
今晚,本该是个春情摇曳的夜晚,偏生被赵岐那混蛋搅了兴致。
对上他的打量,玉萦不敢躲避,只殷勤地为他倒了杯酒。
太子这般反应,她明白,赵岐已经被他打发走了。
她只怕是躲不过今晚了。
“奴婢,侍奉殿下安歇吧。”玉萦试探地说着,上前去扶太子。
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便扯住了玉萦的手。
“殿下饶命,是奴婢……冒失了。”
“孤又没问你的罪。”太子静静注视着玉萦,比起刚醒过来时的不安和惶恐,她此刻看起来坦然得多,眉宇间有一股活泼灵动,“孤且问你,留在在孤身边侍奉,你可愿意?”
“奴婢当然愿意了。”
“为何?”
玉萦略微低了头,避开他的打量:“奴婢说了实话,殿下会笑话奴婢吗?”
“照实说。”
听着太子的回答,玉萦像是得了什么鼓励一般,鼓足勇气道:“殿下是储君,光是身份已是无人能及,殿下……殿下的样貌俊逸,风神卓绝,别说是奴婢了,换做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乐意在殿下身边侍奉,何况奴婢只是一个丫鬟。”
太子沉眉审视着玉萦,片刻后,他抬起下巴,轻轻喊了声:“温槊。”
第150章 截杀
玉萦不知道他在喊谁,只是在听到窗户翕动的声音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很快,一道灰影飘然而至,跪在了太子跟前。
玉萦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日在猎场,就是这个人把她迷晕了掳走的。
是刚才的回答让太子不满意了吗?他把这个人喊进来,是要结果了自己然后抛尸荒野吗?
不行!
她不想死!她还不能死。
太子正欲开口,余光瞥见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玉萦,温柔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殿下,奴婢只是……”
剧烈的恐惧之下,玉萦的眼中已经充盈了水汽,似受到惊吓的小鹿一般。
她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好看,这般水汪汪地看着太子,自是叫他生出怜爱,顾不得屋里还跪着其他人,便伸手把她拉到了怀中。
“不用怕,孤只是让他送你去别的地方。”
“去别的地方?”玉萦说完,又小心地补了一句,“那殿下呢?”
一直态度淡漠的太子弯了下唇角:“我过几日就会离开行宫办事,温槊先带你过去,等不了多久。”
“嗯。”玉萦乖巧地点了点头,竭力让自己平和些,思绪也渐渐清晰。
今晚他把自己送走,其实也是好事。
太子应当是个薄情之人。
崔夷初与他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在他得到崔夷初之后,还是厌弃了她。
此刻他对自己是有些欲念的,似他这种男人,一日没吃到嘴,一日不会放下。
“奴婢什么都听殿下的。”
太子的手轻搂着玉萦盈盈欲折的纤腰,根本舍不得松手。
可赵岐在找玉萦,赵玄祐很可能也在找,他们不敢在重华殿里找人,父皇敢。
把玉萦留在重华殿太危险了。
“带她走吧。”太子终于下了狠心。
趁着今夜在行宫巡逻的羽林卫还是他的人手,必须把玉萦送走。
“是。”跪在地上的灰影低声应道。
玉萦终于从他怀中脱身,却眸中带泪,一副依依不舍看着他的模样,朝他福了一福。
“手脚轻些,别伤了她。”
“是。”
玉萦听着灰影的话音一落,旋即感觉到自己背心处被人用手指重重戳了一下,疼得要命,想痛呼一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正疑惑之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扛了起来。
玉萦本能地想尖叫,却像哑巴似的没动静,感觉到耳边风声袭来,这个人便天旋地转地飘了起来。
耳畔的风呼呼而过,等到玉萦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出了行宫,与那灰影同骑在一匹马上了。
马背颠簸,玉萦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撞到了什么硬物,磕得脑袋疼,她费力地扭头去看,这才发现那个灰影之所以看起来灰溜溜的,是因为他不止穿了一身灰衣,还戴了一个灰色面具。
“你……你叫温槊?”玉萦问道。
对方并不想跟玉萦说话,连“嗯”都没“嗯”一声。
玉萦见状,却没有放弃,又问:“昨天在猎场,是你把我绑走的?”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玉萦无奈,只能道:“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反正等下回见到太子殿下,我就说你在马背上对我毛手毛脚!”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听到他发出声音,玉萦稍稍松了口气。
太子说他要出行宫办事,并没有说要去哪儿。
玉萦得想法子知道去什么地方,才能给赵玄祐传信。
夜,浓如墨。
玉萦被颠簸折腾得够呛。
上一次骑马,她是与赵玄祐同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日的马感觉跑得特别平稳,不似今夜这般,颠得她五脏六腑都打架了。
“那你就是承认你绑了我咯?”
“奉命行事。”灰影仍然淡淡道。
玉萦不敢贸然问他要去什么地方,只小心猜测:“你是殿下的暗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