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浔被这话逗笑,再次递她白粥,“那阿暖可会怕我?”
慕窈小口吃下,摇了摇头。
“青影说你动了怒,那左将军说的话,饶我是你,只怕此人早已被我大卸八块。”
燕浔拿着勺子的手抖了抖,眼前平白升起几分雾气。
鼻尖酸涩。
“还以为,阿暖会怕我。”
慕窈佯装听不出他略显哽咽的语气,冲着他轻笑。
“你我夫妻一体,我要做的应该是同你一起,将刀剑插入那些人的胸膛,而不是在你身后畏缩不前。”
燕浔别过脸去整理一番,这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脸颊。
“我怎么能让你手染鲜血,这些事情我来就好,反正京中传言对我并无妨碍。”
“但你不同,女子本就艰难,若再流传出什么话,对你日后路途不好。”
慕窈从他这话语里听出几分不对,有些紧张地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燕浔,你是不是下定决心了?”
燕浔一怔,许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看得出来。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继续要喂她白粥。
见他不肯说,慕窈有些气得蹙眉,撇开脸,“你若是不说,我便将自己饿死。”
周遭刚升起的沉闷气息,在这句话后瞬间被打破。
燕浔笑出声,一张脸逐渐明媚。
“哪有这样赌气的,乖,多吃点,吃完我再给你说。”
慕窈哼哼两声,扭过头尽数吃完后。
手指死死拽着燕浔衣袖,俨然一副怕他说话不算数的样子。
把燕浔整得无奈又好笑。
“我确有打算,只是担忧你,毕竟这件事若是不成,你是要同我一起遭受这场灾祸的。”
“阿暖,我和母亲没什么牵挂,祖父更是,可若是你,你家中还有……”
不等燕浔将剩下的话说下去,慕窈便抬手抵在他唇间。
“燕浔,我们遭遇相同,与你一同谋划,是我们的共路。”
见他眼中还有担忧之色,慕窈轻扯唇角,低眸拉住他的手。
“你我,无法回头,便逆流而上。”
对上她明媚双眸,燕浔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重击了两下。
他攥着她的手都在微微用力。
好半晌,才略显哽咽地吐出一个字,“好。”
两个时辰后。
燕浔才离了忠肃侯府。
等到人一走,慕窈便让凝竹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后,找了轮椅推着她去了隔壁。
燕浔留下的狐裘,实在是暖和。
慕窈这一路也没受寒,倒是让苏柔等人吓了一大跳,忙让人多添了点炭火。
“王爷刚走,有些事情我想同外祖父,舅舅,和舅母以及二姐姐商量。”
见她神色如此严肃,蓝老爷子等人挥了挥手,便让下人先下去。
待屋内都是自己人后。
慕窈才将她同燕浔商量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蓝家众人惊愕不已。
可想到慕窈如今境地,以及他们蓝家从前所遭遇的事情。
蓝老爷子率先表态。
“楚王胸有大志,是个好人选,只是这条路恐会万千险阻,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万不可走错一步。”
蓝傲轩等人点头应和。
慕窈也彻底放了心。
不过,想到蓝月英,她下意识看向苏柔,“舅母,月侧妃……”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下去,可苏柔等人是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昨日你出宫后,大理寺那边就放了人,将人送回了太子府,如今怎么样了并没多打听。”
慕窈明白了苏柔的意思,就也没再多问。
“时辰不早,阿暖你身上还有伤,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慕窈点头,由着青影推着离开。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
蓝月英从床上缓缓苏醒,在瞧见屋内一片昏暗后,她眼底闪过一抹迷茫。
随后才想起来,她已经被送回太子府里了。
“来人……来人……”
蓝月英扯着嗓子朝门外晃动的身影喊去。
可门外的身影像是没有听到一半,仍旧自顾自地说这话。
见状,她拿起床边茶盏,朝着门口扔去。
瓷片落地的声音,才让屋外的人有了响动。
过了一会。
房门才被人从外面打开。
陈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将吃食放下。
“月侧妃,你诬陷郡主,此乃是要受鞭刑,太子一力在皇上面前求情,这才留下了你这条命。”
“只是,你若还想在太子府内,日后便只能做个侍妾,侧妃的名头要另给他人。”
陈雪说到这时,眼底多少有些惋惜。
可对于蓝月英的事情,她多少是清楚知道的。
也只能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什么意思?太子殿下要休了我?”蓝月英不可置信地看向陈雪。
“是降位,抑或者,太子也愿给你一纸和离书,让你回蓝家去。”
陈雪刚说完。
蓝月英就如同野猫炸了毛一般,怒吼出声,“什么和离书!我才不要和离!我是侧妃!我是月侧妃!”
“这件事我也是受人蒙蔽,太子殿下怎么能这般对我,我不要当侍妾!我不要!”
“我要见太子殿下!”
陈雪见她要从床上爬下来的样子,抿了抿唇满是一言难尽。
“既然不想回蓝家,日后便是月侍妾,此事便就这么办,你若闹到殿下面前,只怕下场更难保全。”
丢下这话,陈雪便带着丫鬟离开。
门外的婆子们仍旧守着,丝毫不管里面蓝月英的叫喊声。
第217章 已不是蓝家女
直到嗓子喊哑了后,蓝月英才明白,外面的人是真的不管她。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看着床头小桌上放着的吃食咽了咽唾沫,就这么挪动过去,趴在床上艰难地朝着嘴里塞着吃的。
有了些力气后,才从床上坐起。
她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人影,眼里满是仇恨。
吃饱后,才将碗筷尽数打落在地。
就这么赤着脚推开了门。
门外正说闹的看门婆子们,被这一声动静给吓到。
转而瞧着衣衫不整,神色扭曲的蓝月英,各个都露出不屑之色。
“月侍妾,您吃饱了就好生歇息,可千万别想着在府里继续闹腾。”
“毕竟您现在只是个侍妾,跟我们这些下人可没什么区别。”
其中一个婆子讥笑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哄笑出声。
看着她们脸上的嘲弄神色,蓝月英彻底恼怒,抓起门口放着的扫帚便要朝几人身上打去。
“贱婆子,我是侧妃!我才不是什么侍妾!你们凭什么嘲笑我!凭什么!”
看门婆子也都不是吃素的,很轻易地将扫帚给夺了过来。
将蓝月英推搡在地。
“月侍妾若是还安分点,我等也不会多为难于您,可您要是不想安分,我等自然会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教教您身为侍妾的规矩!”
蓝月英抬头,视线落在眼前这些对自己凶神恶煞的婆娘们脸上。
心口郁结无处发泄,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婆子们见状,吓得后退两步。
正想商量该怎么办时,一道倩影临近,笑盈盈地看向瘫坐在地的蓝月英。
“月侍妾怎么搞得如此狼狈,还真让人唏嘘啊。”
温云嘲弄的讥笑在院中响起,婆子们立即恭敬行礼。
这一幕,刺痛了蓝月英的双眼。
看着高高在上的温云,依稀想到刚进府邸的自己。
也是被人这般簇拥。
可如今,怎么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想着温云之前对自己做的事情,蓝月英倔强起身,用袖子擦干净唇角血渍。
“你休想来看我笑话!”
“殿下如今这般对我,不过是碍于外界流言,等风头过去,我与殿下自然能重修旧好。”
蓝月英梗着脖子将这话说出,院内便响起一阵哄笑声。
连下人看向她的眼里都是嘲讽。
“不许笑!不许笑!”她红脸怒斥。
可没有一人害怕恐慌。
温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挥手示意一旁丫鬟:“去里面拿个铜镜,让咱们这位曾经的侧妃看看,她如今是什么面貌。”
蓝月英心下一惊,下意识朝脸上触碰。
这才察觉到那密密麻麻的疼痛,不是来自她身上,而是脸上!
“不,我,我不要看。”
她甩手拒绝。
可温云一声令下,婆子们便摁着她硬生生看向铜镜。
铜镜内本姣好的容颜,如今大半都被细小的划痕覆盖,甚至有些还流了脓,可见这张脸再怎么医治,都没办法恢复到原本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