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兼祧两房后,夫君回来了_兔紫月上【完结+番外】(229)

  她也不是。

  她是自我典卖,心甘情愿,她典卖自己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那一年是她最不愿多想的一年。

  如果,如果那天小姑子没有替自己给大郎送午饭,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家大郎有把子力气,身体壮,在码头帮工。

  那日,刚满月不久的孩子闹腾得厉害,小姑子见她腾不出手,装了饭去给大郎送去。

  可偏巧,那日码头前街两伙人在打斗,小妹被波及其中。

  大郎赶到的时候,小妹被捆了手脚,因为想逃跑,膝盖重重挨了一下子。

  回来后,药钱就成了家里最大的问题。

  许家全部积蓄拿出来。

  二郎也从私塾回来了。

  小妹的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表面的伤养了一段时间虽然好些了。

  可想让小妹的腿能走路,有几味药十分昂贵,不是他们拿的出来的,单一味虎骨就听着昂贵,更不要提那些她听都没有听说过是什么的药材。

  小妹哭着说不治了。

  她说不能耽误二哥上学堂,她的小侄子年龄也还小。

  她还说,她瘸着也能嫁出去,村里的傻姑娘都能嫁出去,没道理她嫁不出去,等她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媳妇,吃别人家的,给别人家干活,到时候再让别人家给她治。

  她当时是笑着说的。

  听到的人也笑着回: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做。到时候他们家不给你治,两个兄长就打上门去。

  可憨妇感觉得出来,大郎可能是要打河渠征工的主意了。

  因为死的人多,每年河工征工,会先给一部分工钱。

  二郎也参与其中。

  大郎怕她不高兴,也怕她觉得小妹是累赘,将家里的所有积蓄都给了她。

  她感觉得出来,他先到手的银子也会给她和孩子,还会跟她保证一定回来,让她不要责怪小妹。

  她怎么会责怪小妹。

  可谁也没料到,婆母先动了。

  典妻这种事,很常见。十里八乡,做过这些事的人家很多。

  婆母是想自卖为奴的,可买了她身契的人,直接将她典了出去。

  公公听说后,带着银子去那家要人。

  买的人家,跪在公公面前说就想要个孩子,他们家没有盼头了,就想要个孩子,白纸黑字,给命都不给人。

  告到哪里,都要不回人的。

  打死对方,对方也认,但就是不给人。

  所以公公婆婆没有想过卖她,她生了许家大孙子,又一心操持家计,在公婆眼里,她是许家的一切,怎么会想到典她。

  大郎也不会同意。

  他那个人是有些……

  憨妇几乎瞬间收起想到他的画面。

  后来,大郎、二郎走了,一部分银子留在她这里家用,另一部分银子给小妹治腿。

  憨妇知道,公公偶然会走上十里地给婆婆送吃的。

  公公做工更卖力了,除了做工,他还挖山货。

  小妹的腿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儿子一周岁正是好玩的时候。

  公爹从一道很缓斜坡上摔下来,昏迷不醒。

  银子如流水般出去,公爹的手指才能动一下。

  所以,她是自典。

  她将孩子和公爹交给小妹照顾,自典一年。

  偏偏时运不济,那年闹了洪灾。

  她跟着那家人逃了出来。

  那家人在她生下孩子后,不愿意多养一张嘴,偷偷将她典当……

  从那时起,她就不是她了。

  是可以任意典当的物件,是从这家到那家的货物。

  她跑过,有时候被抓回去;有时候是她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被别有用心的人遇到,不要钱的带回去,再卖出去。

  她还见过那些漂亮的小姑娘,被精挑细选出来,卖到那种地方去。

  也见过那些看似讨喜的小姑娘、有手艺的婆子被卖到大户人家去。

  而她这样长相的妇人,进不了那些人的单子,就是遇上了,像看牲口一样看看她,摇摇头,就随意将她典卖。

  五年前她被卖到百山郡。

  穷乡僻壤,颗粒不收,她猛然意识到,当她连生孩子的价值都没有的时候。

  她才是真的一文不值。

  第332章 现在的自己,曾经的他

  到了那时候,她还能去哪里……

  没人买,没人卖了,是不是还会更凄惨?

  凄婉的唱腔、低沉的二胡,猛然拉回憨妇的思绪。

  憨妇一个激灵。

  热闹的氛围顿时包裹住她,相熟的热气在周身环绕,台上的声音犹如仙乐萦绕在耳边……

  憨妇重重地松口气,笑意几乎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

  百山郡已经不是以前的百山郡。

  她也再不是以前被卖来卖去的自己,她有了新名字憨妇,有户籍,她还能挣银子。

  她是个人了。

  憨妇高兴的与周围人同时投入地去看台上的唱曲。

  曲调悠扬,唱的人声泪俱下。

  憨妇喜欢这样,心有余力,为人凄苦,看到动情处,也心疼得跟着揪心。

  还好,相比于戏文里的女子……她日子……其实好得多。

  也足够幸运被卖到这里。

  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至于以前……

  她知道那已经是以前了。

  那个小心的在胸口藏了煮熟的山药给她的人,那个求亲那天红了脸的少年,是非常非常远的曾经了。

  在她一次又一次被卖的日子里,在她都想不起自己名字的路上,在她生出一个又一个孩子,被辗转在多人之手时,那位少年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又为什么要有关系……

  “娘……”小小的人从人挨着人的缝隙里挤出头,软软的小黄发梳着整齐的发髻,此时乖巧地贴到她腿边。

  憨妇才觉得真的回了神,笑着揽过女儿,从打着补丁的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捧炒黄豆给孩子。

  手心摊开炒过的豆子,一时间分不清手和豆子哪个更粗糙。

  活泼的小姑娘见了,顿时嘟嘴:“给娘吃的。”

  “娘不爱吃。”强硬地装到了女儿的口袋里。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确定娘好像真不爱吃,开心地坐在娘亲脚上,珍惜地吃炒豆子。

  憨妇看女儿吃得高兴,就高兴,摸着女儿的头,抬头看台上的光影。

  这才是她的日子,已经——很好很好的日子。

  尤其在她知道了,那个人曾经找过她后,就足够的人生。

  除此之外,不用再多了,真的不用……

  因为她受不了现在的自己,见昔日的邻家大哥……

  ……

  汴京城外。

  秋日正浓,天边挂着一轮落日。

  城门外,尘土落尽,一面面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古老鼓声撞击出沉重的雄壮曲调。

  大将军许破率领将领回京,铁骑如潮,马蹄声如雷贯耳,前一瞬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此刻已经归于宁静。

  肃杀后的宁静。

  高擎的“许”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翻飞。

  旗下,许破身披战甲,是历练出的凛然正气与不屈之魂。他眼神坚定,透着历经战火后早已习以为常的沉稳与豪迈。

  陆辑尘身着文武锦袍,银光闪耀的铠甲一半藏于锦缎华服下,玉带束腰、面容庄重,威严自成。

  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禁卫军。

  铠甲鲜明,兵器森然,宛如铁壁铜墙,彰显着皇室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陆辑尘看到许破,难得笑了,打马上前。

  号角声骤然响起,悠长而激昂,宣告蛮跤大胜的喜讯。

  陆辑尘率领皇家亲卫,以最高的礼遇迎英雄回家。

  许破同样策马而出,至太子几丈外下马。

  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许破,幸不辱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言罢,接过木盒,敌将首级举过头顶,那是战功的见证。

  谷收上前接过。

  陆辑尘举起,再次交给谷收,声音温和、坚定:“大将军辛苦,此战大捷,实乃我国之福,万民之幸。 大将军请入城!”

  “将军请入城!”洪亮的声音如千军万马。

  陆辑尘离开。

  许破进城。

  城门内。

  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鲜花与鲜果如雨般洒落。

  夕阳下,皇上与皇后在宫墙上并肩而立,等着将士们游街而回。

  许破亦不喜这样的喧闹,只象征地走了一个开头,便离开队伍。

  他不喜欢热闹。

  或者说,他凭什么热闹。

  她找到了吗?她过得如何?他当初为什么要留下她们老弱妇孺在家,为什么不将她们一起带走……

  或许,如果他当初早回来一步……水河就不会失踪,就不用独自面对他家这些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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