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满脸麻子的矮公子说:“只有出身上不了台面的人,才需要遮羞布遮羞,所以啊,这风小姐虽然有个当丞相的爹,却迟迟没人提亲,真可怜!”
几位公子笑作一团。
那肥头大耳的公子又道:“看在她那么可怜的份上,我们几人改天找媒婆上门去,说不定风相会点头把她许给我们其中一人做妾了呢……”
几位公子哄堂大笑。
獐头鼠目的公子又道:“做妾倒是可以考虑,做妻子绝对不可能!到时候我们找个最丑的媒婆,拎着两只鸡就上门,反正就她那样的,也配不上更好的媒婆了,不是吗?”
南宫绥绥早已拎着酒杯去祸害别人了,此处也没有个脑子正常的在,猥/琐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偏偏他们又离女宾席很近,本就在女宾席不受待见的文茵,将这番话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只是将帕子紧紧攥住。
旁边坐着的小姐们见她受了如此屈/辱也没有反应,便觉得她是软柿子,纷纷对她落井下石。
户部尚书家的小姐出言奚落:“风小姐,那些公子的话也着实难听,说的什么话呀这是!”
“难道你就这样坐视他们把污言秽语都往你身上泼么?你要是不反抗,人家可能会以为你被说中了无话可说呢!”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再补一刀:“不过我们有一说一,大家都对风小姐的身份有诸多揣测,有些揣测可比公子们说得还要难听。”
“风小姐,为破谣言,你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好,免得谣言愈演愈烈……”
镇南侯的千金出言附和:“说到这里,我对风小姐的母亲十分好奇,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风小姐的母亲是楼里的……”
“所以风相才没有提及她,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吧?”
面对这些充满恶意的言辞,文茵浑身发抖,强忍着的眼泪即将滚落。
从前随母亲讨生活的那些日子,脑海里只有下一顿吃什么的焦虑,根本没有时间交朋友,也鲜少与外人相处,更别说面临如此境况了。
她好几次想开口反驳,但怒火却使得她哑口无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好几次想出手给这些虚伪的人几巴掌,然而她终究没有那个勇气。
这个时候,她想起自己在父亲面前闹的那些事,忽然觉得自己好荒唐好可笑。
或许只有在意自己的人,才会容忍自己的坏脾气,可偏偏,她的尖锐曾经狠狠地扎过身边的人。
她恨这些肆无忌惮欺凌她的人,更恨这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强烈的愤怒与悲伤交织,她忍不住滚下了眼泪。
一众贵女见她只懂得默默流泪,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眼底的轻视更浓。
户部尚书家的小姐继续落井下石:“风小姐,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说哭就哭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镇南侯家的千金掩唇笑道:“风小姐的老底被揭开,面子挂不住,可不得急哭了么?”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一脸不悦:“风小姐,不至于吧?要是流言说的不对,那你澄清一下不就好了?怎么能哭骗我们呢?”
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轻蔑一笑:“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一身的低贱穷酸像,遇到你这种人算我倒霉,真是晦气!”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席位。
镇南侯的千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哭什么哭!只有下三滥的女子,才会用眼泪博取同情!”
“看来流言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见不得人的野种,否则也不会这番作态!”
文茵狠狠地攥住帕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隔着朦胧的泪眼,这些丑陋的面庞扭曲狰狞。
她只知世道险恶,却不知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也藏着这么多肮脏的心思。
真是讽刺,多么像曾经的她。
彼时她也是用着恶毒的语言,毫不客气地去攻击与谩骂别人。
不曾想,语出如剑,原来语言也能让人这般痛心。
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折身回来,假意碰倒桌上的茶盏。
滚烫的水就这么浇在文茵的裙子上,些许漫到肌肤,烫得她面色苍白,捂着被烫伤的腿泪如雨下。
见到这一幕,在众的人不但没有关心她的伤势,反而幸灾乐祸,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切刚好被不远处的楚氏看到,她连忙走过来,问道:“文茵,怎么哭了?”
谁知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恶人先告状,在对楚氏盈盈行了个礼后,开始胡扯瞎掰。
“夫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适才风小姐尚且与我们玩笑,但不知为何,她忽然就哭了出来。”
镇国候的小姐连忙附和:“夫人,如果是我们的错,我们会给风小姐道歉。”
“可风小姐就这么一言不发,只管流泪,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我们本来好心想和风小姐结交的,但没想到……我们是万万不敢再靠近了。”
楚氏心善,刚开始也没有多想。
直到她看到文茵裙子上的水/渍时,一时也就明白了关窍。
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贵女,光鲜亮丽外表下的恶毒心思,她早就在虞清婉的身上领教过了。
于是,楚氏也不含糊,端起桌上的茶盏,直接把茶水泼在户部尚书千金的身上。
“砰!”
在一片惊叫声中,楚氏把茶盏掷在地上,怒声斥道:“你们的教养哪里去了?!”
她对文茵没有好感,甚至从未喜欢过这个孩子。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到文茵头上!
要是文茵成了人人可以践踏的对象,被耻笑的是整个相府,自己的女儿小茜不是会被连累?
那户部尚书的千金也是被骄纵惯了,就在所有人都往她这边看来,见到她仪态全无时。
又羞又愤的她,转身哭着投进旁边的湖里。
第1336章 非要讨个说法
“扑通”一声,溅起水花阵阵。
突如其来的一幕,谁都没有料到。
楚氏不曾想这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会有如此反应,一时不由乱了方寸。
众人听到动静连忙走过来看个究竟,小湖畔不多时聚拢了许许多多的人。
而那本想跳湖遮羞的胡小姐,不但没能遮羞,反而出了大丑。
只见她落水的位置泛起滚滚浊流,水底的泥浆被她搅/动,原本平静的小湖,就这样被她搅得浑浊不堪。
偏偏这湖还不深,她站起来后水只没过腰际。
夏日薄衫清透,她身上的水蓝色云锦罗裙浸水后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曲/线,若隐若现雪白肌肤,令人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几个酒醉的公子,指着她哈哈大笑:“露了,露了,全/露了……”
一众离得近的人,第一反应也是幸灾乐祸,却不曾有人搭把手。
胡小姐又羞又恼,索性往湖的深处走去,一头扎进湖水之中。
众人这才发现,事情闹大了。
于是呼喊着“救人啊!快来救人!”
院子里伺候的小厮会水,但都缩足不前,无人敢下水救人。
他们可不敢触碰千金贵体,否则事后追究起来,为保胡小姐声誉,他们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丫头就更不用说了,谁没事还学泅水呢?只管在岸上惊慌失措地大叫:“胡小姐落水了,胡小姐落水了!”
正当在众的人都慌了手脚时,一道曼妙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她贴着湖面掠出一段距离,再如蜻蜓点水般将胡小姐捞起,足尖一点,便提着胡小姐掠到岸上。
小丫头立即围过来,手忙脚乱地将胡小姐抬下去,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而此时,救人的女子也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不急着离去,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太叔府如何处理。
又是那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开口:“胡小姐这已落水,清白名誉便被那满池的淤泥污了,你们说她会不会趁机赖上太叔府,要求太叔府给她赔一个夫君?”
同伴立即接道:“她应该不会肖想太叔殿下吧?不然好端端的,她跳什么水?这不是想要讹人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湖边围了这许多人。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体面人家的,但正是这些闲着没事干的体面人,才会唾沫横飞地谈论别人的私事。
陆明瑜还没到,胡小姐落水一事便被传得不成样子,导致大家都没心思赏花了,就等着这事的后续发展。
“太叔妃驾到。”
随着一声响亮的通传,陆明瑜与白夫人相携而来,身后跟着绿猗与蓝灵灵。
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跪了满地,恭敬地请安:“拜见太叔妃娘娘。”
陆明瑜没有急着说话,缓缓从门口走进来。
裙摆如风逶迤在地,腰间玉带轻轻款动,仪态贵气不用刻意彰显,却在举手投足见展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