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徐徐展开。
几套衣裳与几双鞋子呈现在众人面前。
蒹葭的父亲忍不住复又掩面哭泣许久,这才哽咽着道:“这是蒹葭给做的嫁妆,里面的衣裳和鞋子,有你的还有你父母的。”
“既然你要把她带走,这嫁妆也理应随她一起去,至于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蒹葭的父亲又取出一叠银票,递到秦宁面前:“这是我为蒹葭准备的嫁妆,虽然并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一并带走吧!”
说完,蒹葭父把手伸向蒹葭,想要再揉一揉女儿的头发。
但最后一刻,他还是收回了手。
女儿的死,何尝没有他的责任?
若是他多关心女儿,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这个悲剧的参与者,也有他这个父亲啊!
他还能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蒹葭的父亲再也克制不住,他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陆明瑜站在门口,从头至尾都只是站着。
因为这件事,她完全没有介入的余地,更帮不上什么忙。
这是她第一次见蒹葭,虽然蒹葭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但她知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一定很美,和秦宁也正般配。
只可惜,又是一段遗憾罢了。
绿猗走了过来,在陆明瑜面前恭敬地道:“娘娘,都准备好了。”
原来,陆明瑜命绿猗去和随行保护的暗卫接洽,到附近的驿站准备另一辆马车。
暗卫手脚麻利,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陆明瑜颔首,随即进入屋里:“秦大哥,用马车把蒹葭带走吧,等到把蒹葭的后事处理好,你再回来。”
秦婶子连忙道:“这怎么行?”
陆明瑜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过是马车而已,秦婶子莫要客气,蒹葭的事我很遗憾,如果还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要与我客气。”
“此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蒹葭姑娘这病会传染,我已经命人备好一些防护药材,虽然不是一定能防住,但多一道保障也好。”
“药材我会让人送去家里,您和秦大哥一定要记得喝,当然蒹葭父母这边,我也准备了几副,到时候也会送过来。”
秦婶子握住陆明瑜的手:“楚姑娘,多谢你。”
随即,她像是生怕自己冒犯到陆明瑜,又连忙把手放开:“楚姑娘,请原谅我,是我唐突了。”
陆明瑜将她的手拉过来握住:“秦婶子,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秦婶子点点头:“哎!”
秦宁看向陆明瑜:“楚姑娘,多谢你。”
陆明瑜道:“秦大哥,那我先走了,你且安心地办理蒹葭的后事,其余诸事不用担心。”
秦宁点头:“好。”
秦婶子道:“楚姑娘,我送你出去。”
陆明瑜他们前脚刚走,秦宁便把蒹葭放回了床上。
他从蒹葭准备的嫁妆中,翻找出一身衣裳,把那衣裳穿到了自己身上。
衣裳料子不是上乘,花色也并不是很精美。
但针脚却尤为细腻,一针一线整整齐齐,只从这针线上,他便感受到蒹葭的心意。
这个姑娘带给他的感觉,从来都是温暖且熨帖的。
他走到床边转了几圈,问:“夫人,为夫穿着好看么?”
半响,没有任何回答,他怅然若失,走到床边坐下:“为夫觉得很好看,夫人的手艺真好。”
只是以后再也穿不到了,穿不到这饱含心意的衣裳了。
秦宁握住那已经冰凉的手,泪盈于睫:“你怎么就走了呢?商量都不打,好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一旁失魂落魄的蒹葭父亲见秦宁这个样子,他忍住即将掉下的泪水,劝慰道:“走了便是回不来了,我们活着的人,才更要保重。蒹葭一定希望我们开心幸福。”
秦宁恍若未闻,那愧疚与心痛茧着他,令他神志不清。
最后,他抱起蒹葭,向门外走去:“夫人,为夫带你回家。”
第1325章 喜事呀,傻丫头
陆明瑜回到太叔府时,长孙焘外出尚未回来。
她唤来陆管事,吩咐道:“秦司马的夫人适才殁了,你准备一份丧礼,让苍梧以我与殿下的名义送过去。”
“至于规格,我们也不必要充面子,秦夫人走得突然,秦家肯定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所以送的礼,主要以实际需要为主。”
“另外,再带几个得力的人去给秦司马使唤,秦司马家于我与殿下有恩,务必一切都要办得妥帖。”
陆管事为人稳妥,只需陆明瑜吩咐,他便知道应该怎么做,立即领命去办了。
待陆管事走后,陆明瑜把绿猗叫到面前:“你先别忙,我有话对你说。”
绿猗“砰”地跪了下来,神色慌张:“娘娘,可是奴婢犯了什么过错?”
陆明瑜摇摇头,弯腰把她扶起来:“你没犯错,我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绿猗这才放下心来:“娘娘请讲。”
陆明瑜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主仆情分已有三年多,这些日子里,你帮了我很多。”
“特别是我与昭华不在的时间里,你把我娘亲照顾得很妥帖,我心底是感激你的。”
“你也很能干,什么事都能做得妥帖细致,所以我对你百依百赖,也很信任你。”
“小茜出嫁后,我身边便只剩下你了,我愈发舍不得你离开,因此一直拖着你的婚事。”
“但自从方才去走了这一趟,我才意识到,人生的意外随时都会来临,所以我不能再拖着你了,以免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绿猗连忙摇头:“娘娘,奴婢也不想离开您。”
陆明瑜露出个稍安勿躁的笑容:“绿猗,你先听我说。”
接着,陆明瑜继续道:“我问你,苍梧、苍何以及阿六,这三人你更喜欢谁?”
绿猗的声音忽的变得很低:“娘娘不是已经知晓了么?”
陆明瑜问她:“你指的是阿六么?”
绿猗垂下头:“是……”
陆明瑜故意问道:“苍梧与苍何两位统领,不管是谁都长得威风凛凛,还有一身好武艺,性格也很好,都是好夫婿的不二人选。”
“你怎么会喜欢那其貌不扬且嘴碎的阿六?你不会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绿猗摇摇头:“娘娘,奴婢这是自愿的。阿六的确很烦,只要碰上就会在身边絮絮叨叨,蚊子一样的烦人。”
“但奴婢比较沉默寡言,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要是换做别人,时间久了,可能就不与奴婢亲近了。”
“但阿六总是不厌其烦,与他在一起时,奴婢很轻松自在,就算不说话,也不担心他会厌烦。”
“与他在一起无疑是有趣的,而且他对奴婢也很好,愿意把他最宝贵的东西送给奴婢。”
“奴婢认为,应当没有一个男人比他对奴婢好了。”
陆明瑜道:“你选择他是因为他对你好,还是你喜欢,这两者如果分开,那便是有区别的。”
绿猗默然片刻,随即道:“娘娘,两者皆有。”
陆明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做主你与他成婚。”
说着,陆明瑜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绿猗:“你打开看看。”
绿猗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了几张纸,她一一展开,只是第一张,便让她红了眼眶:“娘娘,这是……”
陆明瑜道:“这是还你自由的文书,你是宫女,我没有放你的资格,所以我去宫里办了这份文书。”
“你带着它去官府登记,便能恢复自由之身,从此不再是奴婢,而是一个自由人了。”
绿猗跪到陆明瑜面前:“娘娘,您这是不要奴婢了么?”
陆明瑜道:“你先看看第二张。”
绿猗展开第二张纸一看,疑惑不已:“娘娘,这是……?”
陆明瑜道:“这是一处宅子的地契,你没有房子,怎好落户?这算是我送你的嫁妆之一。”
“虽然只是两进的小院子,但只有你和阿六小两口住在那,必定足够了。”
“下面几张,一张是嫁妆的清单,你出嫁之时府里会按照这个清单为你备嫁妆。”
“一张是头面的收据,你可以拿着它去德宝斋领取六套头面,金、银、玉、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各一套,是我与殿下给你的新婚贺礼。”
“再下面一张,是一万两银票,女儿家都要有自己的体己银子,若是以后阿六不给你银子花,你就花自己的。”
“最后一张,是各家具的收据,拿着它就可以把你和阿六的小家布置得温馨舒适。”
绿猗握着盒子,沉甸甸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熨帖又沉重。
这样规格的嫁妆,只怕寻常四品官嫁女都没有如此丰厚。
她泪流面满:“娘娘,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如何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