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你真正的夫人,凭九畹一名属下,怎敢到我面前试探?如果孩子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没有半点尽心?”
“我不傻,孰真孰假我感觉得出来。你对我很好,我心里一清二楚。”
“我再无情也看得出来我就是你心里的例外,独一无二的例外。”
“多少个午夜梦回,我隐隐约约记起一些事,但我都选择不去在意。”
“因为本来我就记不得什么了,索性就想把过去也埋葬,这样便能安心和你在一起度日了。”
“我也很努力地真心接纳你,也很认真地想和你度过余生,可是你的猜忌,却一次次伤了我的心。”
“我不想再过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了,如果你想抛弃我,亦或是想杀了我,请你动手吧,不要让我活在对你的恐惧当中。”
帝释天哑然,半响才道:“一次次?”
小茜终于放弃继续涂抹药膏,她生气地把棉球丢在地上,转过身望向帝释天,顶着一脸药水与泪水,狼狈地道:“你们都把我当傻瓜。”
“你受伤,是你故意安排的吧!红姜再坏,也不敢刺杀我。还有刚才,你让九畹来试探我是否记起前尘往事,难道不是吗?”
“我不敢瞒你,我虽然记不起从前,但我脑海中有时会飘过一些模糊的片段,我好像认识一个与九畹很像的人,就是她,一直存在我的脑海里。”
小茜指着额上的伤:“我想知道,身上的痛更痛,还是心里的痛更痛。”
“可当我撞向门框的瞬间,我知道了答案,身上的痛远远没有心里的痛更磨人。”
“而你对我的怀疑、猜忌,让我的心很痛。”
小茜哭诉了这么多,帝释天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来看看你的伤。”
小茜紧紧握住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整个过程,她没有提及九畹那状若无意的挑拨,只倾诉对风瑕的“感情”。
显然,风瑕心软了。
她把脸扬向帝释天:“那你离那么远做什么?难道不会凑近看?”
帝释天果然走近了,手指挑起小茜的下巴,先用帕子给她擦拭脸颊上的泪痕与污渍,再用棉球蘸药轻轻涂抹在患处。
他做得很仔细,很认真,甚至让小茜失了神,以为站在面前的,是她深爱的夫君。
两个人那么像,连看她的眼神都一样。
这一刻小茜终于明白,眼前的男人对她不是纯粹地想占/有,也不是为了气夫君才会如此对她。
眼前的男人,和夫君一样,对自己动了真情。
这种眼神,做不了假。
上完药,帝释天坐到了她面前,看着镜中的她,神色不觉染上温柔。
帝释天说:“其实,我并非好人。我记得海棠树下第一次见你,那一刻我便觉得你是这世间最美最干净的人。”
“我渴/望靠近你,占/有你,想用你的纯洁澄澈来洗我双手的血腥,我眷恋你那如春雨涤净世间的美,所以想拥有你。”
“可你失忆后,性格也变了,变得粗鲁而暴躁,也变得聪明会算计,甚至不会从前那样,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可我发现,我仍旧对无法自拔。”
“我是魔鬼,而你便是我的心,是浑身黑暗的我,唯一一点光彩,就在我心口的位置,时时刻刻跳动着,‘蹦……蹦……蹦……’。”
其实,他说谎了。
他的心,已经不跳了。
因为心是弱点,所以他不要了。
也正因为没有,所以才那般重要。
帝释天的话,让小茜流下了泪水。
这一刻,她的泪水不是伪装,也不是害怕,更不是掩藏情绪的武器。
而是对风瑕的怜悯。
这一刻,风瑕的真诚让她心疼,也让她可怜,让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心疼的眼泪。
如果风瑕知道,用命护住的那份美好,却不是真的,充满了心机与算计,那么风瑕会有什么反应?
小茜不禁想,如果先一步遇到风瑕,或许如今在她心中割舍不断的挚爱,很可能就变成风瑕了吧?
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她的心已经给了“澈哥哥”,断没有再分给别人的道理。
况且,她胆小又爱哭,只适合澈哥哥如沐春风的温柔,承受不住风瑕阴晴不定的爱。
而且也不能因为风瑕此时此刻的可怜,就抹杀了他的滥杀成狂,更不能抹杀他作的恶造的孽。
否则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上哪儿说理去?那些因他无辜枉死的冤魂难道就不可怜吗?
想到这里,小茜拍拍风瑕的脑袋,叹息道:“你的情谊,我懂得,也很感激,但一码归一码。”
风瑕却捉住了小茜的手,把脑袋贴了过去,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他误会了小茜的话,还以为小茜说的一码归一码是指他的感情无法抵消对小茜的伤害。
但他不知道,小茜说的是:他的好并不等于能换来真心,所以一码归一码。
小茜想把手抽开,结果却被帝释天再次抓住。
抬眸时,她看到帝释天眼里的恳求。
帝释天说:“我为了练成绝技,已经失去了男性的能力,我看得出来你很怕我,不必担心,我根本无法对你做什么,我只想与你待在一起,仅此而已。”
失去能力?
那么文茵哪里来的?
小茜不知道的是,成为真正的命师,才会失去生育能力。
而与素昀那一次,他还不是命师。
见小茜陷入沉思,帝释天随即又道:“你也不必担心,日后没有幸福,我大限将至,如今过一日少一日,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时间,我死了以后,你再好好生活。”
大限将至?
第1243章 复杂的心情无法言表
小茜震惊不已:“怎么会这样?你在胡说什么?”
其实小茜想脱口而出的是“红姜不是说你不死不灭么”,但最后一刻,她忍住了。
也幸好忍住了。
否则,风瑕定然能察觉出她的异样。
风瑕道:“为了复仇,我入了魔道,如今已经算不得人了,但老天又怎会容许一个不属于人的魔物留在人世间?”
“所以给我安排了克星,也为我安排了大劫,这一次,我渡不过了。”
小茜心里,已经失去了对帝释天的算计,此刻的她,对帝释天只剩下同情和戒备。
她问:“什么魔物?什么克星?什么大劫?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帝释天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懵懂的模样,让我想起从前与你在一起做书签时,你念了一句诗,也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小茜更疑惑了:“到底怎么回事?”
帝释天道:“其他的,时机成熟你自然知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劫难便是你,遇到你后,我就在劫难逃了。”
小茜默然,把手抽回来,望着绣鞋失神。
这个男人,真的很让人觉得可怜。
帝释天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小茜道:“我以前对你诸多算计,比如说利用你去对付红姜,利用你活下去,如今面对这般真诚的你,我满心愧疚。”
帝释天的神情几近卑微:“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算计了,好么?”
小茜黙了半响,终于还是颔首。
帝释天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小茜的脸颊,但一想到小茜会下意识地躲开,便把手收了回来。
他似乎没有发现,小茜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在意他大限将至这一件事。
可他似乎一叶障目,就是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有人说小茜不够聪明,也有人说小茜傻,更有人说说小茜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做的事情没那么光明正大。
但毫无疑问,正是这个个女子,偏偏是这么个女子,却夺走了大魔头的心。
世间的事,还真是难以预料。
小茜起身扶起他的手臂:“你躺下歇着,我给你叫大夫来,肩膀的伤口必须要处理。”
帝释天大惊:“让我在你的房里?你的床上?”
小茜微微颔首:“嗯,回去路上指不定又要好多流血,加重伤势。”
其实,小茜的想法是,她好歹把大魔头安抚住了,得拿出一点诚意,免得大魔头察觉她前面说得情真意切的那些话都是废话。
到时候大不了不睡了。
不过,她对风瑕的心疼,也是真的。
对风瑕滥杀无辜的厌恶,更是真的。
然而风瑕还是拒绝了小茜:“我受伤,事情多,还是不吵你和孩子了,等我伤好再搬过来。”
事实上,帝释天不想让小茜看到他食人的模样。
他如今的伤势,如果不食人,只会虚弱得话都说不了。
这一时刻,他不禁在心里想,如果能抹去前尘旧事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