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望着惊恐万状的小茜,担忧地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小茜指着外面,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怪,怪……”
王嫂子只好把大宝放在毯子上,取来一件衣裳给小茜包住,而后紧紧地抱住她。
小茜像是找到了依靠,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许久,她才缓过神,可身体依旧止不住颤/抖。
王嫂见她这样,也不敢张口询问,只得不停地拍打她的后背,以此来安慰她。
火堆被吹得火星四溅。
外面,雷雨交加。
有大风裹挟雨水灌进山洞,树木摇摆的声音与呼呼风声交织在一起,不时炸响的惊雷,都昭示着这是一个恐怖的夜晚。
小茜爬到红姜身边,双手揪住她的衣襟:“那是什么东西?”
红姜满脸诧异地道:“什么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茜甩了红姜一巴掌:“你知道!是你支我去找风瑕的!你知道那是什么!”
红姜依旧没有承认:“莫要发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茜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去找风瑕,我回来的第一件事,你应该问寻找的结果,可你没有问,你这恶毒的女人!”
红姜没有反抗她的力气,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底的嘲讽毫不掩饰。
小茜心有余悸,她抖着声问:“那东西就是风瑕,对不对?”
红姜的眸子闪了闪,可并未说话。
小茜恨透了红姜的算计,此刻山洞里没有护卫,她也再无顾忌,拔下几乎要掉落的另一根簪子,对准红姜的心口:“说!那东西是不是风瑕!”
眼前的女子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形容相当恐怖。
可红姜依旧不为所动,仿佛不惧生死。
“好!既然你不说,那就恭喜你即将成为我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说完,小茜目光倏然凌厉,而簪子也毫不留情地送向红姜的心脏。
“啪!”
一粒小石子打掉了小茜的簪子。
小茜回眸,是浑身湿透的帝释天。
而他身上的衣裳,也让小茜完全确信,方才看到的人正是风瑕。
“你都看到了?”
风瑕已恢复到本来的模样,只是白发比平日多了许多,也呈现出老态。
小茜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大宝,但最后一刻,她却退向石壁。
她不确定,这个疯子见到她挡在大宝面前,会不会对大宝不利。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吸引风瑕的所有注意力。
“你到底是人是鬼?!”
帝释天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你见过这世上有人长这样的么?”
小茜紧紧地靠在石壁上,退无可退:“你为什么会这样?”
帝释天毫不避讳地道:“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永生不死的代价,你觉得我像什么呢?”
“人……人瓮?”小茜战战兢兢地道,“你也是人瓮?”
帝释天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这样的我,你害怕吗?”
小茜点头,随即不停地摇头:“我更害怕伤害我的你!”
帝释天面露愧疚:“对不住,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
说着,他想要走近,可是看到小茜不停向后缩的样子,他沉痛地闭上眼:“红姜,让她忘了一切吧!”
“是,主子!”红姜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帝释天反手一挥,一股真气渡入红姜的体内。
红姜调息了片刻,竟能站起来。
她取出一个小瓶子,缓缓地走近小茜。
小茜紧紧/贴在石壁上:“你要干什么?!”
红姜淡声道:“这是忘忧蛊,中了它,你就会忘记一切。”
说完,在小茜无比惊恐的目光中,红姜捏住她的双颊,把虫子粗暴地灌进她口中。
小茜应声倒下,却被帝释天接住,而后缓缓地放在地上。
帝释天目光扫向吓得肝胆俱裂的奶娘,冰冷地道:“也让她忘了!”
红姜迟疑:“为何不杀了她?”
帝释天看向不哭也不闹恶大宝:“她不能死,否则这孩子活不下去。”
红姜提醒:“这可是长孙焘的儿子!”
帝释天闭上双眼:“不,这是本座与小茜的儿子。”
红姜震惊地砍向帝释天:“主子,您……您竟对楚小茜……”
用情如此之深?
后面的话,红姜说不出口。
可帝释天的命令,她不敢违抗,还是给奶娘下了忘忧蛊。
然而就在这时,小茜脖颈的坠子破裂,一滴鲜红的液体溢出来,随即渗入她的肌肤。
帝释天与红姜却没有发现。
等到奶娘同样陷入昏迷,帝释天才捂住伤口,面露痛苦地道:“帮本座处理一下,在那种状态下,被小茜刺伤了。”
红姜看着他肩头流出的血,心疼地道:“主子,您怎会如此不小心?那种状态下被刺伤,那就真的受伤了。”
第1197章 心底的柔软
没错,这是帝释天的弱点。
他原本也不是怪物,但被囚禁之前,他预料到师父会对他下手,于是他便让红姜用秘术把他变成如今的模样。
所以被囚禁的十数年,他因此活了下来。
但活命的代价,便是这不人不鬼的折/磨。
他不时会回到那如人瓮一般的状态,而在那种状态下,才能真正地伤到他。
为了不让自己时常暴露出弱点,他必须依靠红姜定时为他调理,这也是无论红姜犯了什么错,他也不会杀了红姜的原因。
这次红姜对小茜下手,他将红姜罚得奄奄一息,致使红姜没能及时为他调理,所以他才会在此时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沙滩上的易怒,便是入魔的前兆。
所以他在稍有清醒时,才会逃离得远远的。
可他没想到,还是被小茜看到了。
听到红姜如此问,他冷冷一笑:“本座这伤,不是你害的么?”
红姜手一抖,却故作镇定地道:“属下不明白主子的意思,还请主子明示。
帝释天似笑非笑地望着红姜,唇角挑起冷冽的弧度:“别装无辜,你没那本事,如果不是你将小茜支出去,她能有机会伤到本座?”
“可你怎么也没想到,就算在那种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本座依旧没舍得向小茜下手。”
“红姜,这是本座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次伤害小茜,本座会让你变成比本座更恶心的存在。”
红姜默默听着,哽咽着道:“主子,属下跟了您十数年了,属下究竟是哪里比不上她?要让您如此厌恶?”
帝释天冷漠地道:“论容貌,你曾是南疆第一美人;论本事,你是本座见过最厉害的蛊师;论忠诚,这十数年来本座身边只剩下一个你。”
“你哪哪都好,可你身上的好,都是本座所拥有的,而小茜身上所具备的,都是本座这半生求而不得的,她能让本座安心。”
“你知道安心是什么感觉么?就是颠沛流离一辈子,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劳累了好久好久,终于能舒服地躺在床上饱睡一觉。”
“你想要答案,本座念在这十数年的情分上告诉你,但本座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向本座提出疑问。”
“切记摆正你的位置,本座一日是你的主子,就永远是你的主子,这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行了,开始吧!”
红姜双目泫然欲滴,她用力把眼泪逼入眼底,开始认真地为主子疗伤。
小茜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将要醒来。
但紧紧只是动了动,便再无动静。
等肩膀包扎好,又清洗了泥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
帝释天望着绷带上浸染的殷/红,他唇角扯了扯。
已经多少年没有受伤流血了?
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他走到大宝身边,本以为这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孩子已经熟睡,可却看到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瞳孔倒映了火光,愈显澄澈干净。
忽然,一只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小手软绵绵的,仿佛剥了壳的鸡蛋,触感那般滑/嫩。
帝释天下意识想要甩开,却不自觉沉溺于大宝的干净的笑容中。
他呢喃:“长孙焘的儿子,莫不是个傻子吧?怎么鲜少哭闹?竟连本座也不怕?”
红姜道:“这孩子不傻,似乎已经懂得看人下菜碟。”
“再干净的孩子,长大后也只是俗世中的一个混蛋而已。”帝释天兴致缺缺地把手收回,却被大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到嘴里含/住。
“嘶……”
这种奇异的感觉,使得帝释天猝不及防。
他扬起另一只手,想要把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弄死。
可最后,他的手还是慢慢地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