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吱呦吱呦”地响,轿夫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文茵正纳闷为什么要出来这么早,忽然觉得轿夫的速度快了许多。
她掀开轿帘一看,却是只有她乘坐的轿子,并未见另外二人的。
文茵正想说话,忽然巷子侧的一道小门被打开,她的轿子迅速被拖进里面。
她正欲呼救,阿六蒙住了她的嘴巴。
“风小姐,别喊。”
文茵点点头,随即阿六放开了她,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阿六道:“我们收到消息,今日会有人对小茜小姐不利,所以她提前让我等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明知会有危险,为何……”后面的话文茵没有说出口。
这是请君入瓮啊!
阿六看了她一眼,眉宇间透出些许不喜:“稍后请风小姐安静,否则我等可能保护不了你。”
文茵深深地凝着阿六,眉头却皱了起来,她的心中情绪复杂:“她不怕危险,难道我就怕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保护我。”
阿六淡声道:“你别太感动,小茜小姐并非是为了你,她这么做,只是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每个人都有责任,尽管不想担也不得不担,而风小姐如今的责任就是听话,别给我们添麻烦。”
文茵下意识要反驳,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六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是长进了呀?学会闭嘴了。
另一边,陆明瑜和小茜的轿子往太叔府的方向而去。
陆明瑜握住木剑,静静地坐在轿子里。
而身后的小茜,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显然有些紧张。
可她的面庞却是坚毅的,如同初上战场的将军,明知前路艰难危险,却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忽然,轿子一沉。
“砰”的一声巨响,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却不是她的轿子。
小茜掀开帘子一看,是帝释天,一手抬着轿子的单杠,轻轻放了下来。
看清他的面容时,小茜倏忽一怔。
他很年轻,就像二十几岁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逸,一袭红色的衣裳,配着那绝世的容颜,这是何等无双的公子。
透过他,小茜仿佛看到了夫君年轻时的样子。
想必夫君年轻时也是这天神一般的人物。
见小茜微微怔住,帝释天轻轻一笑:“我今日如何?”
小茜看向前面倒地的轿子,还有几个软倒在地的轿夫,问道:“我阿姐她……”
“我不在你面前杀人,你害怕。”
“这些轿夫……”
帝释天好脾气地重复:“我不在你面前杀人,我知道你害怕。”
小茜垂下眼睑,复又抬起:“你怎会看起来如此年轻?”
帝释天将胸/前的黑发甩到身后:“来见你,自然要最好的样子,喜欢吗?”
小茜咬唇不语。
帝释天把手伸向她:“小茜,跟我走吧!离开大秦,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世外桃源。”
小茜摇头:“我有夫君,有亲人,我不走。”
帝释天并未收回手,依旧举着,阳光下他的肌肤很白皙,仿佛能看到血管在里面汩汩流动。
他和颜悦色地笑了:“小茜,我再问你一遍,跟我走可好?”
小茜复又摇头:“风瑕,你还不愿意醒来么?”
帝释天收回手,眉头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小茜凝着他:“你要带我走,无非是因为我是你弟弟的妻子,你想和他争。”
“等我不再是他的妻子,等你赢了这一局,我也只是你永葆青春的补品罢了。”
“我不会受你蛊惑,也希望你明白,我的夫君只有一人,我不会背弃我的夫君,更不会背离我的家庭。”
帝释天一甩袖子,负手站在小茜面前,眉宇间黑气隐隐攒动。
他问:“为什么?因为我嗜杀成性?还是因为我不似风澈那般风光霁月!”
小茜后退一步,今日的风瑕似乎越发控制不了怒火,这让她有些害怕。
但她还是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道:“不是,我只是能分清/真心与假意而已。”
帝释天笑了,是狞笑,表情有些狰狞,眉宇间的黑气扩散到脸上,仿佛萦绕着一层模糊不清的黑雾。
“你认为我是假意?你把我的真心当作虚情假意?小茜,你真伤我的心。”
“为了你,我愿意收敛,为了你,我宁愿放弃杀生,为了你,我甚至连多年的谋划都可以弃之不顾……最后,却得你一句虚情假意?”
帝释天上前一步:“我在你心底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只有不懂得付出的人,才会把自己对别人的一丁点善意看得比天还大。
正如眼前的帝释天,他只记得自己为小茜做了什么,却从未想过乱发脾气和滥杀无辜是不对的。
他本该这样做,可他却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小茜,而后自我感动,甚至还要求这样的付出该有回报。
这是何等扭曲的心里?
但是,他多年的谋划是什么呢?
小茜目光微闪,惊恐后退,小心翼翼地道:“不乱发脾气,不滥杀无辜,不都是每个人应该做的吗?再者,我并未要求你放弃计划带我走,现在你怎么反而怪我?”
“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怎么能够信你?为我放弃多年谋划这种事,我怎么能够信你?”
帝释天面对小茜的不信任,他的神色逐渐冰冷下去。
第1165章 得逞
帝释天上前两步,猛然抓住小茜的胳膊,恼怒地问道:“不信?我谋划了数十年,却愿意在这个时候带你离开,你竟然不信!”
小茜疼得小脸煞白,一脸痛苦地道:“你若真心待我,便不会这般伤我。”
帝释天像是烫到一般,把小茜放开。
他用了许久,才冷静下来,方才狰狞的表情,此时却变得和颜悦色。
他说:“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昔年的谋划功败垂成,我被囚在秘境生不如死,这天下,我早已厌倦了。”
“我想带你去一处与世无争的地方,吃着你给我做的饭,看着你给我缝衣裳,只要你愿意,我立即带你离开。”
小茜看着他,的确在他的眸子里发现了几分真诚。
只是那几分真诚,会在他发怒时被怒火彻彻底底的撕碎。
小茜道:“这只能说你的谋划于你而言并不重要罢了!”
帝释天眉头复又皱起,他立即反问:“不重要?你觉得那不重要?为了这些,我费尽心思埋下数以万计的棋子,只待寻到钥匙便可一举成功,你竟然说不重要!”
小茜没有说话,正是这沉默的瞬间,帝释天忽然明白过来,他苍凉一笑:“你又对我用计,你想诈出我的目的,小茜,你践踏了我捧到你面前的真心!”
上一刻,他的表情还是悲伤的,就像被遗弃的孩子。
下一瞬间,他垂下了头,接着猛然抬起,眼里翻滚着怒涛,面目萦绕着黑气,像是一刹那从天神堕成魔鬼。
小茜心知不妙,但却不敢再说话,生怕触发他的滔天怒意。
对于小茜的沉默,帝释天脸上的黑气却又散去,他问:“你明知道这时哭一哭,闹一闹,我便不会再恼,你为何不哭不闹?”
“你明知道,这时拿出为我做的衣裳,我便不会对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为何不拿?”
恰此时,轿帘被风掀开,露出那件墨色的衣衫。
那的确是她被迫为帝释天做的衣裳。
早在她决定来这里前,这件衣裳便被当成保护伞,被她随身带着。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还没到那个时候。
小茜默然不语,直到帝释天眉头皱起,她才道:“一直以来,我都与你说得清楚分明,在道德伦/理关系上,你是我的大伯,在亲疏关系上,我只当你是朋友。”
“哭闹撒娇那是对最亲密的人用的,而我们远没到那种关系,所以我不想对你闹,也不该对你闹。”
如此直白且无情的话语,却并未令帝释天生气。
仿佛这样“真实”的小茜,才是他所熟悉的,想要拥有的。
最后一次,帝释天又向小茜伸出手:“跟我走,风澈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跟我在一起,你不会被虚名所累,在我身边,你完全可以呼风唤雨,想做什么都可以!有我护着你,谁也不能轻视你伤害你!”
小茜又一次摇头:“我不会应的,你无需再问了。”
说完,小茜转身取出那身衣裳递过去,淡漠地道:“衣裳给你,答应你的我都做了,你走吧!”
帝释天捧着那身衣裳,看到上头细细密密的针脚,他唇角挑起,眼里渗出一种奇特的温柔。
末了,他握紧衣裳,柔和的面庞渐渐变得偏执,他凝着小茜,一字一句地问:“你当真不愿?”
小茜斩钉截铁地道:“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