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绥绥道:“孙儿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有自信,您现在就算只给孙儿一个铜板,孙儿都能让它变成金山银山。”
老太爷又笑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阿绥,你别怪祖父不疼你,祖父提出要均分,也是想堵住他们的口。”
“日后你母亲要和离出去,你随母亲住一块儿,要是分得多了,你们反而会麻烦,只有同样的银子落到每个人头上,到时候才没有那么多纠缠不休。”
南宫绥绥蹲到老太爷面前,把脸贴在老太爷膝上:“祖父,您的想法孙儿晓得,正因为晓得,所以孙儿现在只有满心的感激,没有怪祖父的意思。”
“祖父,我和谢韫商量好了,等这边的事一解决,想带您一同入京,太叔府有位百里先生,医术堪称天下一绝,请他为您调理身体,您就不用承受如此痛苦了。”
老太爷云淡风轻地道:“生死有命,祖父年轻时走南闯北,无数次出生入死,早已落下一身暗伤,这些伤在祖父老后,就都暴露出来了,治不好的!”
南宫绥绥立即道:“祖父,您别这么固执!孙儿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无论如何,这伤一定要治。祖父要是不去京城,到时候孙儿就跪求百里先生来雍州走一趟。”
老太爷笑道:“好!好!好!祖父都听我们阿绥的。”
南宫绥绥笑了,那是鲜少露出的女儿家姿态:“祖父,这才乖。”
老太爷欣慰不已:“阿绥,祖父很开心,在一众儿孙当中,能在你身上看到传承,一众儿孙里,只有你最像祖父,也只有你传承了祖父的生财之道和一股拼劲。”
“祖父相信,你能把南宫家传承下去。别忘了答应过祖父的事,你的儿子中,必须有一个姓南宫。”
南宫绥绥道:“孙儿都答应祖父,绝不食言而肥。”
顿了顿,南宫绥绥又问道:“祖父,您提出按人头均分,而不是按房均分,这是……”
老太爷脸上露出冷冽的神色:“自然是要筛出去一些人,现在他们还兴冲冲地查账,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必定会为了能多分一点对同胞下手,如此一来,才能把那些没用的都筛出去。”
南宫绥绥惊诧不已:“祖父,这些人都是您的……您这样做,得下多大的决心?”
老太爷冷笑:“他们是祖父的儿孙没错,但有人把祖父当做亲人么?不过是一群吸血虫,眼里只有银子,只想吸祖父的血,做出的事哪里有个人样!”
虎毒不食子,老太爷似乎意识到此事对南宫绥绥来说实在太残忍,他解释道:“阿绥,祖父是心狠,但是一家之主,不是赚银子来供养大家那么简单,这样的话,早晚会被吃干抹净。”
老太爷指着面前的一株树,那株树上爬满藤蔓、青苔以及石斛等植物。
老太爷说:“就像这棵树,你看他背负着那么多生命,但自己的生命力却一日不如一日,枯萎也只是早晚的事。”
“治家就像养花,虽然每株花草都是自己辛苦培育出来的,但是只有狠下心去剪除那些烂了的部分,盆里才能开出鲜艳的花朵。”
“你是女孩子,所以祖父在教你的时候,没有教你这些,因为祖父不想让你一个女孩子面临这样残忍的事情。”
“所以祖父为你把这烂了的部分剪掉,免得他们拖累你。但是,你得注意了,三日后还能站在客厅分家产的人,都是一些豺狼虎豹,以后你务必要小心他们。”
听着老爷子的话,有些像临终遗言。
这个念头一起,南宫绥绥惊慌不已。
她靠在祖父的膝盖上,不舍得离开:“祖父,您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老太爷咳了几声,而后不以为意地道:“祖父还不到六十岁,肯定没那么早死,阿绥放心,祖父没事。”
南宫绥绥陪老太爷说了好一会儿话,送老太爷回房后,她立即往太叔府送信,请求百里无相能往雍州走一趟。
可惜,她并不知道百里无相如今生死不明。
接着,她又安排人手,将自己的母亲保护好。
南宫恒卧床不起,肯定会被他疼宠那些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本来她不想管南宫恒,但老太爷就这么一个嫡子,她还是派了几个死士,让他们留意南宫恒那边的情况。
等这边部署完一切,陆明瑜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第1132章 你的代价是什么?
傍晚,凉风习习。
京城最大的书斋早早就竖起了牌子,说今夜闻名遐迩的六娘子将会坐堂说书,要讲一段大秦将领和敌国公主间缠绵悱恻纠缠不休斩不断又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书斋还推出活动,购买一套胡服女装穿着听书,还能获赠最新内容的书卷一份,而这些新内容,都是准备五日后才开售的部分。
活动一经推出,白黎的胡服库存很快就告罄。
而在傍晚时分,书斋的大堂和二楼,都坐了满当当的人。
陆明瑜身着一袭胡服,那是蓝色的长袍,却有白色的袖子,她头戴蓝色镶兔毛的小帽,双脚蹬了小羊皮绒靴,看起来活泼又俏皮。
就往二楼那么一座,在坐满身着胡服的女子的书斋里,显得格外醒目。
但她用面纱覆着面容,无人看出她的身份,就算熟悉的人觉得相似,也无人敢多此一举前来询问。
阿六与往常一样胸塞棉花,身着女装,黑纱蒙面,坐于屏风之后。
随着惊堂木一拍,一断感人肺腑的故事被他独特的嗓音,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地道出来。
把将军的忠勇、公主的率真,以及家国仇恨之下那种矛盾血泪交织的感情描述得荡气回肠。
众人都听得入神了,时而捧腹大笑,时而伤心落泪。
所有的情绪都被牵动,众人在这一刻浑然忘我。
陆明瑜心不在焉,时常往四处看。
果然,就在书说到精彩处,满堂喝彩之时,吴提的身影,出现在她对面的位置。
吴提拍着手掌,对她轻轻地笑了。
陆明瑜起身,走进雅间了,随手沏了一壶茶。
茶香四溢,缪缦的水汽在烛光下袅袅氤氲。
吴提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而后一撩衣摆坐到陆明瑜面前。
“给我备了好茶?”
陆明瑜把茶盏推过去:“有毒,你敢喝吗?”
吴提握住茶盏仰头喝下:“好茶!”
陆明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茶,不是酒,茶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酒才大碗大碗地喝。你还不适应大秦的生活么?”
吴提往椅背上一靠:“经你手的东西,必定美味,但凡吃的时候有任何的犹豫,都是对你手艺的不敬。”
陆明瑜又给他满了半杯,开门见山地道:“我师父在哪?”
吴提轻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陆明瑜笑道:“不告诉便罢了,我也没想着能从你口中问出来。”
吴提低低地笑了:“你若不想从我的口中问出来,那你何必穿成这样,引我上钩?”
陆明瑜道:“我只是想确认师父有没有在你的手上。你说你,明知道这是个圈套,你为何还要上当?”
吴提深深地凝着陆明瑜,却没有回答陆明瑜的问题,而是陷入了回忆:“我对你心软,也是从你穿上我母亲的衣裳那一刻起。”
“你的脸其实和我母亲一点也不像,但是你穿上胡服的时候,我却觉得你们像极了,后来我才发现,是气质相像,你们所散发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但你比她好命,因为你遇到了一个好男人,可她没有,她的不幸从踏入北齐那片土地便开始了。”
吴提说到这,便没有再说下去,他眼眶微红,眸泛泪光:“小狐狸啊……你可真是狡诈,你知我的弱点便是我母亲,但你不该利用一个已死之人引我出来,这样做实在太不厚道。”
陆明瑜淡声道:“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好人,为了我珍视的人,我可以不择手段,你动了于我而言如同父亲一般的师父。”
“别说利用一个已死之人,只要有人告诉我,去挖人家祖坟能救出我师父,我也照挖不误。”
吴提收回望向她的目光,呢喃一声:“终究,你我都是同类人罢了!”
陆明瑜双眼一眯:“同类人?莫非你所珍视之人也被别人拿捏住,所以你才助纣为虐?”
吴提冷笑:“小狐狸,别那么较真,我所珍视之人,早已尸骨无存。”
陆明瑜若有所思地看了吴提一眼,没有再逼问。
吴提这人满口谎言,且十分奸诈,谁知他口中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谁又知道他方才的呢喃,是否是他故意透露出来混淆视听的消息?
陆明瑜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认真地问道:“郁久闾吴提,你究竟想做什么?”
吴提把茶盏往桌子中间一摊,示意陆明瑜看杯内的茶叶。
他道:“你说这产于你们大秦的茶叶,运到了北齐之后,北齐人用马奶来沏茶,像这种两者混杂的东西,被北齐人所接受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