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没有隐瞒此时的内心挣扎,他道:“瑜儿,我心里很乱。”
陆明瑜坐到他身边,把手覆到谢韫微微发抖的手上,道:“二哥,或许我们是前世的冤家,竟鲜少有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都是我心里话。”
“二哥,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身世可能会连累到阿绥姑娘,所以你很矛盾,一方面你不舍她离开,另一方面又希望她不要蹚这趟浑水。”
“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负起责任,自你们认识以来,阿绥姑娘怎么对你,你心里应该一清二楚,她不是那种害怕危险的人。”
“原本你们应该很早就成亲的,但婚事一拖再拖,一会儿是你想找身世,一会儿又是你有血海深仇要报,什么事都成为你耽搁她的理由。”
“这次府里的人都替表兄与董姑娘即将来临的婚事开心,想必阿绥姑娘也希望得到你关于成亲的一个态度,可偏偏你还在犹豫,还在挣扎,所以她选择黯然离去。”
“她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怎能因为这些原因而犹豫不决,如果你对她无意,这样做情有可原,可明明两情相悦,为何要顾虑这么多?”
“你这样做,就是懦弱,是不负责任,相信阿爹阿娘也不希望你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躲起来,逃避你应负的责任。”
“去追上她,抓住她,好好珍惜她,像这样好的姑娘,像这样能与你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姑娘,错过了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陆明瑜准备起身离开。
谢韫却比她更快速地弹起来,面色坚定地道:“小红借我!”
陆明瑜道:“小红性子太烈,你骑小黑去。”
谢韫不顾浑身的伤,骑了马就往城外赶,终于在南宫绥绥即将打马走上岔道前,谢韫叫住了她。
“阿绥!”
南宫绥绥脊背一僵,但到底是勒住缰绳,勒马转身看向他,似有万千情绪在眼底流转。
谢韫打马走到近前,却还死鸭子嘴硬:“怎么离开也不带上我?你抛弃我了吗?”
南宫绥绥道:“我……”
谢韫掷地有声地道:“休想丢下我!你敢跑我就……我就……我就让你打断腿,这样你就得留下来照顾我了!”
南宫绥绥望着如此别扭地他,忽然委屈得红了眼眶:“你这人就是这样!无论是殿下,还是相爷,每天都像蜜罐子一样,对妻子说的话都能甜死人!”
“就连荥阳王都努力地说好听地哄董夫子开心,为什么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哄哄我?”
“我不求你能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可与你这么久,你可曾说过一句你心悦我?你这样让我很不安心……”
不是他谢韫不会说,而是谢韫觉得这些话太酸,说出来难为情,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又酸又腐的人,有文人的调调,却无文人的风/流。
此时见心上人如此委屈,他也觉得自己委实过分了,在最难的时刻,陪伴自己的,分明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的姑娘。
谢韫攥紧缰绳,鼓起勇气道:“无论你去哪,都带上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无论是做夫君还是做夫人,我都可以!我愿意为你穿一辈子女装!做一辈子‘女人’!”
南宫绥绥笑了,晨曦下她泪花闪闪:“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谢韫默了默,忽然大声喊道:“南宫绥绥,我心悦你!我们成亲好不好?”
南宫绥绥别过脸擦了擦眼角,笑着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韫坚定地点点头:“非君不可!”
南宫绥绥终于放下缰绳,猛地一下飞身扑进谢韫怀中,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谢韫的肩膀,泣声道:“怎么等你这句话,要这么久呢?”
谢韫搂紧她,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绥,我爱你,与我共度一生,好吗?”
南宫绥绥流下欣喜的眼泪,郑重地应了一声:“嗯!”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绥绥这才解释道:“祖父身子不爽利,我必须回去一趟!我并非要弃你而去。”
谢韫道:“去哪儿都要带上我,一封信可敷衍不了我。”
于是,谢韫就这样跟着南宫绥绥走了,具体做夫君还是做夫人,还得看这次回去南宫家的情况。
另一边,帝释天却又找上了小茜。
第1091章 是大伯呀!
虽然相府防范严密,已增加了几倍守卫,甚至麒麟卫千户都带领卫队在相府附近一带紧锣密鼓地巡逻,可帝释天还是来了。
那时小茜正坐在院子里,晒着上午的春光缝制荷包,一抬头,那男人便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做女红。
小茜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要大喊出声,却又忽然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
“嘘,真乖。”
帝释天把手指放在唇边,满意地笑了。
小茜想起阿姐的话,要假装淡然,于是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颤巍巍地道:“我不叫,但你……你能不能不生气,你生气的样子好可怕,我看到会叫出声来的。”
帝释天盯着她手中的荷包,好脾气地道:“我不生气,你别怕。”
小茜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没杀人吧?”
帝释天摇头:“来见你,我不想满手鲜血,他们都睡着了。”
小茜松了口气,可心仍然高高提起,她说:“你来做什么?”
帝释天很诚恳地道:“来见你。”
小茜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问道:“你吃饭了吗?”
帝释天摇头:“没吃,能不能向你讨一口吃的?”
小茜定了定心神,但还是怯生生地问道:“吃了我的东西,你是不是就不杀人了?”
帝释天点头:“嗯,吃饱了就不杀。”
小茜深吸一口气,努力绽出一个微笑:“这就对了!我娘说,食物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沾了血腥味可就不好吃了。你等等,灶上蒸着小笼包,我去给你端来。”
说罢,小茜便放下针线筐,起身去了小厨房。
从灶上取下小笼包时,她颤巍巍地掏出百里无相给她调制的毒药,那是针对帝释天调制的。
可她握紧瓶子,挣扎了一会儿,便把毒药直接丢到了灶肚子里,任火把那唯一保命的东西燃烧殆尽。
那么多暗卫都没有防住的人,又岂是她可以毒死的?她不会如此不自量力,所以她凭着自己的感觉,选择了她认为可以保命的方法。
外头的帝释天望着荷包出神,听到小茜的动静,他眼里有光一闪而过,最后都湮没在平静之中。
小茜把热腾腾的小笼包放在小桌子上,轻轻推到他面前,又从托盘上取出一张帕子,道:“先洗手再吃,不干净会生病。”
帝释天接过帕子擦拭双手,而后问道:“你朝灶里丢了什么东西?”
小茜心头一颤,她睁大眼睛,随即有些愧疚地道:“他们给我的毒药,说如果你再来,就用那毒药毒死你,让你不能伤害我。”
帝释天眼里的红光一闪而过,像是有怒意忽然袭来,却又被他很快克制住,他问:“为什么丢了?你不想杀我?”
小茜摇头,小声地道:“我杀不了你,所以我不想做无用功。再说,我没杀过人,我也不敢杀。”
帝释天哂笑:“你倒是很诚实。”
小茜道:“我骗不过你,所以我干脆实话实说,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惹怒你。”
帝释天一口咬下一个小笼包,轻哼:“活着有什么好,看不到希望,得不到幸福。”
小茜道:“你很贪心,明明吃着我做的食物,明明肚子饿了还能有热乎的东西吃,你却说你得不到幸福,看不到希望。”
帝释天神色一冷:“你在教训我?”
小茜吓了一跳,却忽然抬头笑着问他:“好吃吗?”
其实她心底很讨厌眼前的男人,这种人自私自利,欲壑难填。
在肆无忌惮第伤害别人时,却对自己的伤痛格外敏/感,借着别人伤害过自己这一借口,把自己的恶毒和狠辣都当作理所当然。
这种人,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她一点也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像兄长与表兄那样的人,敬仰的也是那样的人,虽然曾经失去一切,但却依旧是个正直的好人。
“好吃。”帝释天忽然笑了,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心情,昭示着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小茜道:“那你多吃点,灶上还有,吃完我再给你拿。”
说着,小茜从框里取出丝线,绕在指头整理起来。
帝释天很好奇,越发想不明白这个小小女子的心思,又吃下几个小笼包,他忍不住问道:“他们给你毒药,说明他们也掌握了一些关于我的情报。你就不帮他们多了解我一点?”
想啊!
只是她不敢贸然行动而已,生怕弄巧成拙。
小茜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放下手头的活计,抬眸问道:“怎么帮?问你与夫君是什么关系?问你的目的是什么?问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我问你会说?算了吧,我不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