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失去了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眼泪顺着病弱苍白的面颊,滴落得到处都是。
浅灰色的衣衫,衣襟和肩膀绣了墨竹,而那花样被泪水打湿后,颜色愈发深沉,栩栩如生的竹叶,如同碎成几瓣的心。
“阿韫,你怎么了?”南宫绥绥心疼地走到他面前,手足无措地问道。
“阿绥!”岂料,谢韫将南宫绥绥一把抱住,搂着她的腰际,声嘶力竭地道,“日和……日和她是我的亲妹妹!她不是使节的女儿,而是初云的公主啊!”
“啊……”南宫绥绥的表情,已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不是未婚妻,而是亲妹妹吗?
南宫绥绥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日和会为了见谢韫一面,日复一日地守候在当时的淇王府门口。
又为什么,日和看谢韫的眼神,温柔中带着复杂。
为什么日和说的那些话,总是半真半假。
原来……
原来日和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她的兄长——
在寒风中等上几个时辰,只为见兄长一面。
会为兄长做衣裳,一脸期待地等着兄长穿上。
总是会在每次时机成熟时,真真假假地吐露一些消息。
就算是死了,也要叮嘱太叔殿下好好保护谢韫。
她一直以用那纤细的身躯,尽一切可能保护自己的兄长。恐怕在不为人知的背后,她所承受的要更多。
那次谢韫因衣裳中毒,大概是她被逼无奈,才不得已在衣裳上下毒。
现在仔细想想,如果日和真想要谢韫的命,何必选那种荥阳王轻而易举就能解的毒呢?
正因为谢韫知晓了这些,才会崩溃吧……
“砰!”南宫绥绥怒不可遏,一拳砸在墙壁上,那墙壁登时砸出一个大窟窿。
她好恨!
好恨那幕后主使!
如果不是他,日和也不会无法与兄长相认。
如果不是他,谢韫也不会等日和死了,才记起这些残酷的事实。
他们兄妹终究是错过了,等被她一直护着的兄长终于知晓真相时,却已是天人永隔。
南宫绥绥的眼泪,也跟着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谢韫紧紧地搂着她,泣不成声:“明明她给了我许多暗示,但我为何没有早点发现?我竟然……竟然还想要她的命,不止一两次。”
“我们一母同胞,她却能在分别多年后认出我,可我却直到她死了,我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
“阿绥,我对不起日和,我对不起她……更不配她对我的好,必然是她为了保护我,违抗了那人的命令,所以才死得如此凄惨。”
“昭华说她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死前还拜托昭华,一定要好好照顾我,恐怕她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兄长吧?”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怎么现在才知晓?如若我能早早想起过去,哪怕不能与她并肩作战,至少也能唤她一声‘妹妹’。”
“可我就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让她孤独地死去。阿绥,我好恨这样无能的自己,好恨这样没用的自己!”
南宫绥绥不停地轻抚谢韫的背,掷地有声地道:“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把他碎尸万段!用他的血,来祭奠日和的亡魂!”
她也愧疚,因为她从未对日和有过半点善意。
谢韫哭得声音嘶哑:“我都想起来了,关于我的身世与我过去的事情,原来她在宫中夜宴那日说的,有关我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唯一撒的谎,便是她自称是我的未婚妻。恐怕她是担心,说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后我不信,亦或是怕我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做出什么举动,最后受到伤害。”
“我就是个混蛋!我配不上日和这片真情,我愧对于她……阿绥,我心里有愧,这份愧疚与自责,正在深深地折/磨着我。”
“背井离乡这些年,我有义父义母照顾,有昭华保护,可她什么都没有,背负着公主的使命与责任,被人摆布,受尽屈/辱……”
“最后也没能救回那个已经完蛋了的国家,也没能救回那些受奴役,受苦难的百姓,甚至连至亲之人都没能相认,便客死异乡。”
南宫绥绥又是一拳砸在墙上,那砖石的碎片割破手掌,鲜血淋漓。
她就用那沾了血的手,轻轻擦去谢韫的泪水,一字字认真地道:“日和没完成的,你若想完成,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把那混蛋挫骨扬灰!”
泪水冲淡了南宫绥绥手上的血,谢韫依旧哭得悲痛万分,他伤心欲绝地道:“我要回趟出云,把大家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嗯,我陪你。”南宫绥绥温柔地应他,而后问道,“那么,你记起自己是为什么会被顾老爷子送到毅勇侯那的吗?”
谢韫道:“想起来一些,但我的脑子很乱,我需要时间整理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
南宫绥绥安慰他:“慢慢来,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韫道:“慢不得……我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如今我恢复了记忆,恐怕他们马上就会找上门。阿绥,要发生大事了。”
南宫绥绥道:“他们敢来,我全部砍死!决不让他们欺负你!”
谢韫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忽而又搂住南宫绥绥的腰,哭了许久,才稍微平复一些情绪。
最后,他道:“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去找一个人,确认一些情况。”
第1068章 真相
谢韫平复情绪之后,没有在驿馆多加停留便离开了。
二人径直前往顾府,在顾怀珺下朝归来前,把瑶娘与顾念带回太叔府。
陆明瑜知晓两人回来,连忙来看谢韫,却在见到瑶娘与顾念时,不由得一怔。
她对瑶娘的怀疑,只告诉过长孙焘,莫非长孙焘告知了谢韫?怎么谢韫会带她们来这?
与瑶娘的紧张不同,小顾念很开心,见到陆明瑜便连忙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奶声奶气地道:“王妃姑姑,念儿好想你,你许久没来看望念儿了。”
瑶娘有些尴尬地提醒她:“念儿,不许无礼,叫太叔妃娘娘。”
顾念不明白王妃与太叔妃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听从娘亲的话,憨态可掬地福身行礼:“念儿拜见太叔妃娘娘。”
谢韫没有解释什么,只说会在暮梧居等候长孙焘。
陆明瑜把她们迎进知止居,又悄悄吩咐陆溪去叫百里无相回来。
顾念很开心,觉得什么都十分新奇,在见到三个小宝后,就不想走了,缠着奶娘问东问西。
陆明瑜索性拨了两个丫头跟着,让她在三个小宝的居所玩耍,而自己则请瑶娘到正屋里说话。
瑶娘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开口恭维道:“娘娘,您真是好福气,一举得三。”
陆明瑜笑而不语,端起花茶抿了一口,示意瑶娘也喝。
瑶娘如坐针毡,已完全维持不了镇定的表情,犹豫再三,她开诚布公地问道:“娘娘,不知谢长史把妾身唤到王府所谓何事。”
陆明瑜把杯盏放下,一双清透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瑶娘,道:“我想知道,顾家究竟因何被灭门?你不用瞒着了,大体的事情我们都已知晓。”
“关于你那不可告人的项链代表什么,关于如何解开对你的控制,放你自由,这些我们都知晓了。”
“查出幕后主使,将他碎尸万段,这都是迟早的事,我问你的事情,也迟早会真相大白,不过我比较不喜欢麻烦,所以才想从你的口中知道答案。”
瑶娘眼里透出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她像是松了口气,却很快又不安惶恐起来,接着,她如同豁出去一般,取下头上的发钗。
她紧紧地盯着陆明瑜,问她:“如果我出事,娘娘可能照顾好念儿?”
陆明瑜认真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
瑶娘情绪激动:“我只问娘娘能不能做到?”
陆明瑜默了半响,郑重地道:“我很喜欢念儿,如果真有个万一,我会替你和顾大人照顾好她。”
瑶娘如释重负,神情也变得极为平静,她相信太叔妃,只要太叔妃答应,那么她的念儿便是安全的。
与其惶恐地等着随时都可能会降临的灾难,过着有今日没明日的生活,不如用命去博一个解脱,博一个自由。
只有自己自由了,念儿才不被束缚……
瑶娘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簪子拧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纸条,然后递到陆明瑜面前,开始讲述她一直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只听瑶娘道:“如你所知,我与公公都是被控制的棋子,但我我们又有些许不一样。”
“当年公公在游历时,遇到了一个自称‘帝释天’的疯子,那疯子用邪术控制了公公,使得公公成为他的棋子。”
“因为公公很迷恋充斥着仙妖百鬼传说的出云,几度前往初云游历,对初云十分熟悉,于是那疯子便让公公带他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