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这群狗官!杀了这群狗官!为王妃报仇!”
“对!为王妃报仇!为我们讨回公道!”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沸腾起来!虞清欢恨不得杀了那些挑事者,可是她,竟连几十步外的城门都要走不过去。
她好恨,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报个屁!”一道不同于众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流水般的清冽,就像露珠从青翠的竹叶上滴落清泉般悦耳。
但显然,声音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柔顺之人。
那一句“报个屁”刚刚落下不久,十几个男子便接连从人群中被扔了出来。这一幕震住了百姓,就在百姓震惊的目光中,一袭黑衣的男子,从人群中跨步而出。
他很高,面容很俊,却阴冷,嗜血,让人感到沉沉的压抑。
“卫殊……”虞清欢虚弱地唤了一句,声音隐隐带着哽咽。她不是就此就觉得卫殊好,就此放下对卫殊的警惕和成见,她只是,感动的心情中,带着一点点复杂,没想到,这个时候为她解围的,竟会是卫殊。
然而卫殊仿佛不认识她一样,看都未看她一眼,而是弯腰提起一个被他打晕扔出来的硬汉,将他们的上衣扒了下来,现出那纹在前胸的狼头。
“北齐蛮子!竟是北齐蛮子!”不用卫殊开口,人群中,稍微有点见识的人惊呼出声!
卫殊将人重新扔在地上,然后一句话也没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虞清欢认出,这几个正是方才叫嚣着为她报仇的人。
百姓再愚昧,也懂民族大义,北齐蛮子和大秦不共戴天,他们竟化妆成大秦百姓出现在此,只是这样一件事,便足够将百姓镇住——被逼到绝路,他们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揭竿而起,但民族的大义植根于灵魂与骨血中,面对外族的威胁,他们还是会不假思索地一致对外!
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虞清欢被婵儿扶着,走上了城墙。
城内,百姓怒不可言,城外,驻军严阵以待。
望着布防在城外人潮起伏如海浪般的驻军,虞清欢知道,人数又比昨日多了许多。他们都拉弓上弦,只要百姓冲出城门,便会被射死在利箭之下。而造反的罪名一旦扣上,平城将不复存在。
虞清欢看到的是人命,而上位者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数字,若是牺牲几万人可以换得高枕无忧,没有哪个上位者不会这样做的吧?
城外的驻军,仿佛对虞清欢没有丝毫影响,她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便转身望着城内的百姓们。身旁的婵儿,却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往城外看。
就算不看,双方剑拔弩张蓄势待发,也能感觉到浓烈的肃杀之气。
刘廷晔站到虞清欢身边,默默地将虞清欢护住,生怕虞清欢会忽然倒下。
“王爷,生死不明。”虞清欢开口,声音已然哽咽,但这微弱的声音,却如凉水倒入滚烫的油锅中,顿时滋啦一片响声。
百姓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纷纷开口询问王妃怎么回事。
“安静!且听王妃把话说完。”刘廷晔开口喝止不安躁动的百姓。
“王爷他,”虞清欢放缓语速,百姓们屏住呼吸,等待虞清欢把话说完,“平城药材即将耗尽,昨日清晨,本王妃和王爷带着一队人马前往灵山采药,王爷为了一株药草,摔下悬崖生死难料。在王爷出意外前,他曾不止一次在本王妃耳边说,一定会带领平城走出灾难,如若不能,他必与大家同生死,共进退,熟料祸从天降,他还来不及亲眼看着他守护的百姓们站起来便遇难了,这才不到两日,他拼死守护的百姓是怎么回报他的?!”
虞清欢不用疾言厉色,说出来的话都掷地有声:“王爷用性命守护的百姓,竟被几个北蛮子挑唆去送死,你们以为走出这道门便是自救么?便是为本王妃报仇么?错!只要走出这道门,你们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你们的亲族儿女都会因为你们的冲动而丧命!整个平城永远抬不起头!”
“王妃,可是朝廷不给我们活路,逼我们去死啊!”人群中,有人愤愤不平地道。
第107章 她不难过,只是感到悲哀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地方得瘟疫不会被封锁的!朝廷没有一把火将平城烧了,绝了瘟疫传播的后患便已是对平城开恩!”为了不让这群百姓的愤怒再次被撩拨起,虞清欢竭力劝说,“你们异地而处,若是浚州爆发了瘟疫,你们是希望朝廷将浚州封锁,还是希望他们大开城门把患病的人放出来传染你们?将心比心,想活着的心谁都有,但是请你们想想,你们有一个为了帮你们采药而掉下悬崖的王爷,也有本王妃愿意站在你们身前为你们挡箭!在天灾面前,满天神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若是一门心思地自寻死路!就算有成千上万个淇王,成千上万个王妃,也无法将你们从鬼门关拉出来!”
“人贵自救!人应惜命!而不是逞一时之快去送命!你们为本王妃讨公道的心,本王妃铭感五内,但你们若为本王妃而丢了性命,本王妃万死难赎!”
“这才是围困的第一天,我们有粮、有药,淇王府的属官和部下也正为你们四处奔走,为平城补充粮食!我们怎能效仿乱臣贼子揭竿而起,和朝廷的军队抗争?这不是给朝廷找借口名正言顺地将我们除去,以免我们连累到其它州县的百姓么?”
为了让他们清醒头脑,虞清欢将话掰开了,揉碎了讲。
尽管如此,人群中仍然有人不服气地道:“王妃送药进城都被截杀,淇王府的旧部又怎能送药送粮进来?我们何苦坐以待毙,杀出去兴许还有条活路!”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本王妃也不多劝!”虞清欢沉声吩咐,“把城门打开!”
守城士兵迟迟不敢有任何动作,刘廷晔再次吩咐:“把城门打开!”
“轰隆!”圆木难以撞开的城门,就这样被几个士兵合力拉开,外头严阵以待的驻军,黑潮般呈现在众人眼前。
虞清欢指着身后,大声道:“走!本王妃劝不住你们!你们现在就去!去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去!如果你们不幸全部命丧黄泉,本王妃有负淇王,也没有什么颜面活着了,本王妃这就随你们一起去黄泉路上作伴!”
虞清欢有指着堆在地上的汉子,道:“然后让他们踩着我们的尸骨大笑!让天下人向我们的埋骨处吐口水!”
“去!快去啊!”虞清欢捂着肩膀,声嘶力竭地大喊,“去奔向你们所谓的自由!”
寻常百姓见到官都脚软,更何况生活在太平之地的百姓,见到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心底会有多害怕可想而知。方才义愤填膺的人,方才无处安放的愤怒,那在血管里暴走得欢快的热血,都在这一时刻,被驻军冰冷的利箭浇灭,霎时间涌出深深的恐惧。
如果王妃没有舍命拦住他们,那现在他们的尸骨应该凉了吧?
所有人止步不前,刘廷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做了个手势让士兵把城门关上。
当那道让他们失去自由,但仿佛们挡住危险的城门再次紧闭时,关门的士兵几乎瘫倒在地,而最前面一排的百姓,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虞清欢适时道:“本王妃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出去,为了避免你们三天两头心血来潮,有些规矩必须立下!瘟疫一日不除,本王妃要是再听到谁说一句想出去的话,那他就是煽动蛊惑大家去死的北齐奸细!不仅全家人要跟着遭殃,就连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也会跟着遭殃,本王妃会把你们送给城外的驻军治罪,绝不手软!若是发现亲朋好友散布同类言论而不举报着,与散布言论的人连坐!至于那些嘴上不说却付出行动的,就地格杀,也不用等城外的驻军治罪了!”
望着众人的表情,虞清欢有一瞬间的窒息,方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家都不以为然,此时一听到想出城就是奸细的恐吓,反而老实了起来。
虞清欢可怜她们,可怜她们不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者,但却努力地想要活下去,虞清欢也厌恶她们,厌恶她们目光短浅自私狭隘,不会考虑大局,但同时,虞清欢绝不会放弃他们,想活下去没有错,愚昧也不是他们的错,错的是那些从他们身上榨取价值却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的上位者!错的是一边利用他们筑成大秦基石却又玩弄他们,让他们变得愚昧的上位者!
说完这一番话,虞清欢已是强弩之末,靠扶着城墙才能勉强站立,而她,已经到极限了,因为她目之所及之处,光亮正在一点点消失,而她的五感,也在逐渐失去意识。
会不会死她不知道,但她却真的晕了过去。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让自己倒下。
刘廷晔发现了虞清欢的异样,二十几岁的青年双目通红,但却不敢在这个紧急的时刻把她带回衙门,一旦他这样做,那么王妃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他只能,在把所有人都安抚下来后,才能把他们的王妃,送回衙门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