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比起立后来说,立储的事大多了。
与元武帝要立淇王为皇太叔相比,立南疆异族为皇后,似乎也不再是可以惊得他们三魂六魄剧烈抖动的事情。
元武帝道:“临江王,莫非你觉得淇王胁迫了朕?淇王自毅勇侯夫妇逝世后,平西北,定南疆,为大秦立下战功赫赫。”
“除此之外,他还肃清地方吏治,爱民如子,多少次大秦遭遇天灾,都是他奔波劳累,解决问题。”
“朕问你,这样的淇王,需要威逼朕才能承继大统么?”
临江王果断闭嘴,无论是战功还是对朝廷的贡献,他都比不上淇王一根手指头,他有什么资格反对?
临江王惨败,溃不成军。
方才撞柱的老大人刚醒过来,听闻这个消息后,睿智的他已嗅出阴谋的味道。
他气得头上的簪子都抖掉了,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陈情:“陛下,为了娶一个异族,您竟然用立储一事当跳板,您……陛下,您要以历史为鉴啊!”
“细数历代帝王,但凡过度宠爱女子,沉迷于美色的,无不亡国啊!”
“您怎可拿此储君一事当儿戏?陛下啊!您要为引以为戒,为大秦江山负责啊!”
元武帝打断老大人声泪俱下的陈述,淡声道:“瞧老爱卿这话说的,我朝圣武帝独宠皇后一人,大秦亡了么?”
“你认为朕将立储一事当儿戏,那就是不满淇王咯!爱卿有什么不满就直说,你身为三朝老臣,经验丰富见识广泛,说出来的话必定句句在理,淇王会听你的,去吧,淇王若有什么不足,爱卿这就去匡正吧!”
老大人头晕脑胀,看着长孙焘半响,也说不出他有什么不足,若非要找一个不足之处,大概就是太过迷恋他的王妃,夫纲不振吧……
可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怎么去劝淇王雨露均沾?
是告诉淇王天下带劲的女子多得很,不要痴迷于一人,还是教授淇王如何对妻子之外的女子产生兴趣?
老头他就算会,也不好意思啊!
于是,老头卒。
又有大臣想开口,元武帝直接开怼,所采取的方式既无赖又带着一丝威严,直到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压下。
朝堂一片寂静,死一般寂静。
风先生看向御座之上的元武帝,眼里透出几丝激赏。
对于元武帝这惊世骇俗的行为,风先生不但没有觉得他冲动,反而觉得他正慢慢地向一个合格的君主成长。
这一举动,可谓是妙不可言,让他拍案叫绝。
不可否认,元武帝的最终目的便是立皇后。
他先向宗室和群臣透露出立灵灵姑娘为后的消息,在宗室与群臣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正当群臣争论不休,反对声几乎压过他时,他再抛下一个消息,那便是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需要急于立下储君。
可他并无子嗣,两个弟弟尚且年幼,立淇王为储似乎成为最好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无论是考虑到国家的稳定,还是惧怕淇王府的势力,群臣都没有反对的理由,因为——
陛下中毒,命不久矣,如果没有储君,周遭属国必定蠢蠢/欲动,刚饱受天灾摧残的大秦,必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但若储君不是一位镇得住场的人,那与不立有何区别?
再者,淇王手握南疆兵权,水师又在淇王的大舅兄越国公之手,荥阳王虽势力单薄,但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才,而北疆的刘孝杰将军又对淇王府心悦诚服。
更可怕的是,国之肱骨风相即将成为淇王的妹夫。
大秦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几方势力,都拥趸淇王,他们不想活了,才敢出言反对。
所以,这场立储必定进展得顺利无比。
如果储君定下,那就意味着元武帝与群臣的较量,元武帝大获全胜。
胜了一次,乘胜追击又有何难?
立后还不是如探囊取物?
这一波东风,借得好啊!妙啊!
风先生刚想到这里,元武帝见大殿中没有反对的声音,便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立淇王为皇太叔诏》,让卢公公当场宣读。
随着卢公公唇角开合,尖锐响亮的声音萦绕在瞬息安静的朝堂。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淇地藩王兼抚远上大将军兼镇南军元帅兼尚书令淇王,天命所归,日表英奇;温文之德,合於古训;敬爱之风,闻於天下。”
“宜膺择贤之举,俾受升储之命。朕俯顺舆情,立淇王为皇太叔,择日册命,所司准式,主者施行。”
诏书念完,依旧不敢有任何反对的声音,只因淇王为储,乃大势所趋。
先帝驾崩,若非淇王远在北疆,如今御座之上的是谁都不一定呢!
众人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说一些根本改变不了事实的话。
不过,此诏书颁布后,并不代表长孙焘已成为真正的储君。
它只是元武帝向朝廷申明自己有立淇王为储的意向。
诏书还需公布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要观察朝中各势力的反映情况。
如无意外,等另外颁布一个名为《册淇王为皇太叔文》,储君的地位才真正的确立下来。
但是,有意外的几率不大。
被亲侄子算计了一把长孙焘,觉得头有点大,但为今之计,他只能暂且接受这个事实。
长孙焘打定主意,等帮助陛下成功立灵灵姑娘为后,他便向师父求几贴灵药,让灵灵姑娘早日诞下皇嗣,如此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卸任,与晏晏寄情于山水。
殊不知,这一想法正中了元武帝的下怀。
元武帝看着板着一张脸的皇叔,轻轻笑了,那笑容几分像风先生。
谁当储君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叔能为立吱吱为后一事全力以赴。
第984章 这清秀的少年啊
这是元武帝首破釜沉舟,与朝臣们背水一战。
而他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那便是立他的吱吱为后。
这一个计划中,他几乎算计了所有的人,也做好输得一败涂地的准备。
不成功便成仁。
他已经赌上了所有,但观察朝臣的反应,倒是比他预想地好了很多。
元武帝缓缓起身,抖了抖袖子离开了。
卢公公宣布“退朝”,朝臣登时围到长孙焘身边,向他道道贺。
长孙焘淡漠地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
风先生袖手走了过来,道:“诸位大人,你们急什么?淇王殿下能不能成功立储,不是得看诸位大人的态度么?”
风先生抱着笏板离开了,正当几位大臣,交头接耳刚想分析适才风先生的态度,陆明邕便直接从几人中间走过。
“借过。”
众人看着阴鸷的越国公,都不由噤了声息。
司马玄陌吹着口哨,从神色各异的众人面前经过。
几人出了宫后,便分开了。
长孙焘和陆明邕回家陪媳妇,风先生则去准备聘礼,司马玄陌则又要去大长公主府找三梦喝酒。
但司马玄陌怎样都想不到,他的车马竟然在街道/上撞了个少年。
“怎么了?”
马车忽然停下,司马玄陌问他的马夫。
马夫回道:“王爷,有个人撞了上来,现在倒地不起,倒像是受伤了,怎么办?”
司马玄陌掀开帘子一看,地上躺了个身材瘦削的人,看不清容貌,只知道他身量较高,人也很瘦。
见对方倒地不起,他索性下马察看。
他吩咐马夫将人扶起,马夫把人翻过来确认情况,等马夫拨开头发一看,竟是个相当清秀的少年。
马夫连忙问道:“公子,您还好吗?”
少年徐徐睁眼,但见他五官深邃,剑眉星目,阴柔中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看起来相当耐看。
只是脸上的脏污,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若是把脸洗净,必定又增几分姿色。
少年缓缓开口,神色充满惊惧:“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撞上来的,有人在追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星子般清亮,说话的时候,怯生生的,自有一番让人怜惜的味道。
司马玄陌没有急着说话,端详少年的长相,不由陷入了沉思。
大长公主和驸马在一侧的客栈中,两人从掀开的一条缝隙往外看,见司马玄陌盯着少年,心里很是欣慰。
这少年可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姿色上等,比自家阿叡还好看,荥阳王肯定逃不掉。
没错,这是他们夫妻联合设的一个局,少年本是街上的乞丐,夫妻俩看中了他的姿色,所以略施小计,让一家小倌馆的人注意到少年。
小倌馆的老板见少年无依无靠,便想拉少年入火坑,于是少年拼命逃离,就有了撞上司马玄陌马车这一幕。
整个过程,夫妻俩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司马玄陌对少年起疑,也查不到他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