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风先生的身份后,小茜有所收敛,她不想因此给淇王府惹上什么麻烦。
那递过来的一张白纸黑字,实在没有司马表哥给的银票暖手,她没有任何兴趣。
但碍于面子,她还是接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不大小心地折了几次,薄薄的宣纸没被捅破却也皱成一团。
董实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边小声地道:“小茜姐姐,先生说风相的墨宝一字千金,你赚到了。”
“什么?”小茜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好几千金就这样掉进了火盆子里。
小茜肠子都悔青了。
她没有细数……方才那首诗好像有几十个字,所以她就这样失去了变成富人的机会?
百里无相看到小茜一脸惋惜的模样,安慰她道:“丫头,别听董实瞎说,若是什么锦绣文章,卖出去还值点钱,像方才那种字里行间都堆着风花和雪月,又酸又腐的破诗,放厕所做手纸都没人要。”
小茜天真地道:“我就说嘛!几个破字值什么钱?阿实,我要告诉你先生,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扯谎。”
董实撇撇嘴:“那我就先告诉你的夫子,说你学了这么久,都不知大秦风相的字千金难求。”
风先生不悦地看向百里无相,道:“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本相的字,也就你这种只懂得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的人,才会觉得没有价值!”
恰此时,南宫绥绥扶着谢韫走进来。
谢韫恢复神速,如今只是有些虚弱,其它并无大碍。
只是知晓日和的真面目,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没有人不想了解自己究竟从何而来,虽然并未说出口,但他很在意自己的身世。
所以当他知道与他身世有关的日和,竟对他下死手时,他心底那对真实身份的好奇与隐隐的期待,彻底幻灭了。
受此打击,他精神有些不大好。
尤其是来时遇到陆管事在府中遛鸡,他更是莫名其妙地反胃,以至于才来到饭厅,他整个人都恹恹的。
众人都围过来关心他。
看着这一大家子关切的眼神,谢韫脸上才露出一丝笑。
南宫绥绥向来有话不藏着掖着,见他露出笑意,也跟着发自内心地开心:“这才是你的家,你看看,关心你的人都在这里。”
陆明邕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什么。
司马玄陌也跟着把手搭在谢韫肩上,手却来回捏了捏,一直不见拿开。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那似不舍,又似享受的手上时,他深深叹了口气:“怎么这么瘦?没吃饭吗?三梦那家伙都比你好。”
谢韫看看司马玄陌,又看看自己被反复揉/捏的肩膀,震惊地道:“表兄,阿绥就在身边,你……能不能适可而止?”
司马玄陌再次愤怒咆哮:“你们三兄妹到底怎么回事?老子不喜欢男人!”
南宫绥绥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谢韫肩上拿开,淡声道:“那就别再摸了,我家谢韫身娇体软,万一你不可自拔了怎么办?”
众人哈哈大笑。
小茜咯咯笑道:“此刻,我怎么觉得二哥更像小媳妇了呢?”
司马玄陌连忙把手弹开,为了表示自己是清白的,他又连连后退几步,离谢韫远远的。
众人再次放声大笑。
陆明邕抓住这点,大开司马玄陌的玩笑。
珍璃郡主夫唱妇随,自然也没有放过他。
大伙又笑做了一团。
一片欢声笑语中。
风先生显得那样的突兀。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果真融入不了这家人的其乐融融中。
董穗噙着笑意走到风先生身边,盈盈行了个礼:“相爷,先前您夸赞了舍弟一句,对他起到了很大的激励作用,民女在此谢过相爷。”
这一谢,倒将风先生的尴尬一扫而空。
那种喧嚣近在咫尺,却觉远在天边的孤寂与落寞之感夜随之烟消云散。
风先生笑了,他看着董实,认真地道:“这孩子相当早慧,且天资聪颖,他如今的夫子不错,等到他年纪再大一些,本相欲收他为弟子,亲自教导。”
董穗沉静的脸上略显激动,她连忙又行一个礼,道:“民女替舍弟谢过相爷。”
风先生淡声道:“无需客气,你父母将你们教育得很好。”
董穗面上仍带笑意:“谢相爷夸奖。”
风先生趁机问道:“你是小茜姑娘的夫子?”
董穗微微颔首:“回相爷,民女负责教导小茜小姐礼仪。”
风先生又问:“她这跳脱的性子,夫子怕是费心不少吧?”
董穗道:“并不会,小茜小姐学得很认真,也很好。”
风先生又问了几个问题,董穗都已“小茜小姐学得很好”回答,风先生见没打听出什么,索性不再开口,认真聆听这一家子的欢笑声。
承明殿。
元武帝大过年不得歇息,仍旧伏案处理一些重要的折子。
卢公公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虞家老二虞寅有事交代。”
元武帝扬眸:“什么事?”
卢公公压低声音道:“虞寅说虞家藏有银子五百四十九万两,他想拿这些银子同陛下做个交易。”
元武帝道:“笑话,虞家如果有这么多银两,前段日子怎么过得紧巴巴的?朕不信。”
卢公公继续道:“陛下,他说得煞有其事。”
元武帝沉吟片刻,道:“什么条件?”
卢公公有些不敢说,他小声地道:“虞寅说,他想用这些银子,换淇王妃义妹小茜一条性命,他说小茜小姐乃虞家血脉,要死也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死一块儿,要是陛下能同意他这个条件,他就告诉陛下银子藏在哪儿。”
元武帝冷哼一声:“他打的如意算盘!知道想让他们死的是淇王府和越国公府,但现在的他们根本不能与这两府抗衡,唯一的突破点便是小茜的身份。”
“所以才在最后与朕做这样的交易,想借朕的手达到恶心淇王府和越国公府的目的。可惜,朕不信他有这么多银子。”
卢公公又道:“陛下,那虞寅说了,要是陛下有兴趣,他可先交出账本,证明他的确有这么多银子。”
元武帝放下折子,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近六百万两,这是国库目前最需要的。
一个女子的性命而已,换这么多银子,这个买卖只赚不亏。
第962章 她被抓住了
殿内一片静默,落针可闻,卢公公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从匀速绵长,到短促喘急。
他不在意陛下会怎么做,因为他是陛下的人,他只做对陛下好的事。
但陛下静默沉思的模样,使得他的心紧紧地收了起来。
这个样子无疑是可怕的。
“陛下?”
“哦,”元武帝如梦初醒,又过了许久才道,“让他交出账本,朕要确认真实性。”
卢公公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臣听闻淇王妃这义妹相当受宠,只怕淇王、荥阳王和越国公会不同意。”
元武帝向后倚靠,一派王者风范,他神色睥睨,道:“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所谓的公平,而和谐与富庶,都是以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来实现的,朕爱惜子民,但无法做到爱惜每一个子民。”
“卢幸,五百四十几万两,这比国库一年的进账还多,而朕付出的代价,便只有一个女子,在如此失衡的利弊得失下,你让朕如何选?”
卢幸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这会不会是一种离间计?”
元武帝没有回答,而是斩钉截铁地道出决定:“让他献上账本,否则一切免谈。”
卢公公退下了。
元武帝再也没有心思看堆满案头的奏折,一心想着虞寅所说的事。
蓝灵灵自后殿走出来,见他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元武帝没有避而不谈,反将事情告诉了蓝灵灵,最后问她:“你认为朕应当如何抉择?”
蓝灵灵耸耸肩:“这有什么好抉择的,大秦有句老话说得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非要二选一的话,那就选你想要的。”
“因为你是九五至尊,你的选择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利弊得失之异。”
元武帝的笑意攀上了眼底:“朕以为,你会站在皇叔那边,认为朕不该牺牲一个女子的性命。”
蓝灵灵道:“你们大秦的事与我无关,你的决定我不会多加置喙。”
元武帝喃喃道:“你本该这样做的,可当你真正这样做时,我反而不觉得高兴。”
蓝灵灵扭头:“你说什么?”
元武帝转移话题:“朕是说,不知这几百万两银子是否真实存在。”
蓝灵灵道:“坦白讲,我觉得凭虞家没办法敛这么多的银子。”
元武帝道:“去年从翠屏山搜出一大笔虞寅贪污的银子,父皇以不问罪为条件,让虞谦告老致仕,那里已有几十万两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