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绿猗转身去了厢房。
阿六来回踱步,等着绿猗披上披风出来,可等了约莫一刻钟,他仍不见绿猗出来,察觉被骗的他,拍响了厢房的门。
“绿猗!你骗子!”
屋里头的绿猗凶巴巴地道:“骗什么骗?你别乱嚷嚷,吵到王爷与王妃,你担待不起!”
阿六垂头丧气地走了,好在主屋也完了事,长孙焘把门拉开,白皙的面上泛起一片可疑的红云,他冷着脸问道:“什么事?大吵大闹的!”
阿六连忙拱手:“主子,打扰您的好事,属下真是罪该万死,不过那日和小姐又堵门口了,属下实在不知怎么办,所以只能来打扰您。”
“去找谢韫去,日和小姐又不是本王的桃花,凭什么本王替他挡?”长孙焘说完,“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怎么了?”陆明瑜裹着被窝,媚/眼如丝。
长孙焘脱下披风,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把陆明瑜捞进怀里:“日和又来了,我让阿六去找谢韫。”
陆明瑜脑袋拱了拱,在他臂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自然是要让他去,这日和小姐不像是我们秦人,被拒绝一两次就会知难而退,你看看这几个月,她哪天落下了?”
长孙焘叹息:“你别再说了,再说我都要觉得谢韫铁石心肠,十恶不赦。”
陆明瑜道:“先前觉得日和小姐只是一时兴起,一两天就腻,所以谢韫都未出面解决,如今发现日和小姐不是那样轻易放弃的人,也该让谢韫去面对了,有些事情斩不断就理不清楚。”
长孙焘一本正经地听着,手却不安分起来:“娘子,我们再来一次?”
陆明瑜拎起枕头砸过去,怒斥:“得寸进尺!”
长孙焘拉起被子蒙住二人,细微的光线从缝隙中钻进来,照亮两双四目相对的眼睛,被子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使得呼吸声清晰可闻。
陆明瑜凝着眼前的俊脸,小小声地道:“仅此一次。”
长孙焘得了赦令,就像征求了主人同意的小狗,疯狂地啃食放在眼前的大骨头。
外头的阿六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谢韫。
好在未成亲的谢韫与阿绥姑娘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没有在慢慢冬日滚在一起打发时间。
“怎么了?”谢韫捻起棋子看向阿六。
二人在对弈,旁边放了几个火盆,烘得室内暖洋洋的,一只铁壶放在红泥小炉上,壶口正冒着热气。
一只陶盆里装了热水,里头放着几个酒瓶,屋内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两人只是在对弈喝酒呢!
阿六小心翼翼地看了南宫绥绥一眼,嗫嗫嚅嚅地道:“日和小姐又来了,主子说让你自己去解决。”
南宫绥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她落下的棋子,已经变成了沫沫,粉碎粉碎那种沫沫。
谢韫面色未变,和煦的笑容中微微透着些许僵硬:“她来就来,关我什么事。”
阿六苦着脸道:“公子,属下求您了,您就快刀斩乱麻,去与她一刀两断行不?她每日这么上门,不是个事儿啊!大雪天的,要是冻死在淇王府门口怎么办?”
南宫绥绥开口道:“阿六说得没错,是该去一趟,早日解决问题也好,不能这么拖着人家姑娘。”
谢韫抖了抖衣摆:“我才不想去呢!”
阿六豁出去了:“公子,您这叫心虚你知道吗?你怕见了日和小姐就走不动道,你怕见了她就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所以你才懒得去?”
南宫绥绥的手,本来正伸进棋盒中拿棋子,闻言她将一大把棋子抓到手里,情不自禁/地又碾得粉粉碎。
“我陪你一同去。”南宫绥绥冷声道。
谢韫望着那从她手心流下的粉末,不禁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去吧!”
南宫绥绥扔下粉末,拍了拍手掌,道:“那还磨叽什么呢?”
阿六陪着二人一同来到门口,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洒下,很快就落了满头,接着又化成了水,冰冰凉凉的,落到颈间总会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麒麟卫在风雪中值守,披了一身蓑衣抵挡寒风,他们将淇王府稳稳围住。
门房搓着手,将大门拉开一缝,透过缝隙往外看,便瞧见雪中立了一佳人。
她撑着油纸伞,披着红色的斗篷,小脸在寒风中冻得通红,但她却仿佛不知寒冷般,将那淑媛的气质拿捏得相当到位。
听见拉门的声音,她惊喜一笑,撑着伞走向大门,或许是脚早已被冻僵,她走路时险些跌倒在地。
她就那样,磕磕绊绊地走到谢韫面前,隔着门飞快地看向谢韫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殿下。”日和小姐轻轻唤了一句,言语极尽恭敬温顺。
第904章 楚楚动人的模样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这乖巧听话的性子,哪怕是那冷硬心肠的大汉,只看一眼,也能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而谢韫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疏离而冷漠:“大雪天不在轿子里待着,也不让丫鬟为你撑伞,要是出了什么事,是要让淇王府担责任么?”
谢韫的冷漠,让南宫绥绥都有些于心不忍,这娇弱如花骨朵般的女子,怎么能对她这么狠?
谢韫说日和可能是在故意卖惨做给人看,根本没有考虑到淇王府,本以为日和会为自己辩解几句,结果她只是乖顺地点点头:“是,下次日和就在轿子里等着。”
一拳打在棉花上,谢韫很难再次发力。
南宫绥绥雄赳赳气昂昂地跟过来灭情敌,谁知看到日和这样,自己说话大声点恐怕都是一种残忍。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师未捷身就先死了。
谢韫看向阿六,阿六看向南宫绥绥,南宫绥绥看向谢韫。
三个人用眼睛交流时,日和已递过来一个包袱,温柔地道:“殿下,这是我为你做的冬衣。”
谢韫没有伸手过来接,日和又递了一个到南宫绥绥面前:“姐姐,这是我为你做的,望你莫要嫌弃。”
朔风凛凛,呼呼刮在日和手背上,她就那么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别人不接,她也不急着收回手,于是那一双柔若无骨的柔夷,先是冻得通红,紧接着颜色转深,青/紫一片。
她依旧抵着头,把姿态放得低低的,匍匐在谢韫面前,哪怕谢韫冷眼以对,她都能温柔似水地低低唤出一声“殿下”,卑微到尘埃里,仿佛没有自己。
最后还是南宫绥绥不忍心,把两个包袱接过来,然后将自己手中温暖的炉子递过去:“多谢日和小姐。”
“日和姬。”日和低头,含羞带怯地说了一句。
南宫绥绥一怔:“什么?”
日和微微笑道:“大家都唤我/日和姬,姬在秦语里,便是公主或者小姐的意思,姐姐可以这样唤我。”
南宫绥绥叹了口气,她这凶残的外形,包裹的其实是一颗柔软的心,她最看不得美貌的人儿受苦了。
否则当初也不会被谢韫那张脸迷上。
再抬头,谢韫的目光盯着她手中的两个包袱,脸色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好像在责怪她不该接日和的东西。
“日和小姐,”南宫绥绥为了补救方才的大意,只好硬下心肠道,“他不是圣德,而是谢韫,是淇王府的长史,也是与我有婚约的男人,他是我的。”
谢韫脸色稍霁,外头的日和小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欣然接受了这件事:“殿下觅得知己,日和为您高兴。”
谢韫无可奈何,他都快不知道如何与日和沟通了,但既然为了说开,他也只能快刀斩乱麻,把这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给解决了。
谢韫上前一步,很认真地看着他:“日和小姐,诚如阿绥所说,某是谢韫,不是圣德,我生是秦人,死也是秦人,你因一枚坠子认定某是你的未婚夫,但某却不确定这枚坠子是否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某的意思,小姐明白吗?”
日和点点头,小声地道:“明白。”
谢韫道:“还请日和小姐以后别再来淇王府了,这样不仅会给淇王府造成很大的困扰,也会让某与阿绥困扰。”
“是。”日和小声地说了一句,躬身行礼,“殿下,阿绥姐姐,万分抱歉。”
谢韫继续用言语扫清一切牵扯与瓜葛:“日和小姐,某祝您日后能找到你真正的未婚夫,我们再也不必见面了。”
“可日和的未婚夫就是……”日和抬眸,想要辩解,却又飞快地低下头,仿佛因为自己的失礼而懊恼,对谢韫乖巧地应了声裹挟愧疚的“是”。
她的态度,绝不是因为卑微,更不是低声下气,她做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她天生就是如此乖顺听话的人。
仿佛谢韫就是她的天,她连表达自己的意愿都是对谢韫的一种冒犯。
日和躬身行了个礼,撑着油纸伞慢慢离开,没做纠缠,没有哭诉,除了走时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谢韫外,没有做出任何让人为难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