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陆明瑜道,“陆溪姑姑医术了得,让她照顾在珍璃身边,您看可行?”
“多谢淇王妃。”大长公主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明瑜,接着便走了。
陆明邕想说什么,被陆明瑜拉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珍璃郡主被带走。
福王在后面追着:“小丹若,等等本王,本王随你一道回去。”
看着如此“憨态可掬”的福王,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元武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负手远眺,城中的景致尽收眼底,而送玉贞离开的车架,也很快湮没在热闹的街道内。
“陛下,起风了,注意别着凉。”风先生走到元武帝身后,随他一同望向远方。
元武帝伸手拍了拍粗砺的城墙,落寞地问道:“先生,朕是不是不配为君?国事没搞明白,家事更是一团乱麻,朕是不是愧对臣子与百姓的信任?”
风先生的声音,仿佛有能抚慰人心的力量,他没有回答元武帝的问题,而是问道:“陛下,您认为臣如何?”
元武帝面含敬意:“先生大才,宰执天下,是朕能全心全意将政事托付的人。”
风先生并不因为这些夸赞而有所动容,他用平缓的声音讲述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陛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碰上这家务事,就算是千古名君,也无法妄言可以理清楚。”
“臣风氏一族,在大秦也算有名望的家族,按理来说臣官拜丞相,理应将亲族兄弟接至京城,共享荣华富贵。”
“然而臣却始终独居,与亲族并无任何往来,哪怕臣避世这些年,也未曾受过风家半点帮助。”
“究根到底,也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中诸事。昔年臣心仪一个姑娘,可叫家人知晓后,却借了别人的手,将那姑娘害死了。”
“陛下,臣认为家人指的并非有血缘关系的人,有的人纵使血脉相连,却也称不上家人。”
“在我们身边,好的家人与朋友难得,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得遇,是我们之幸,若是没有,也是我们的命。”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历数史上君王,谁不是孤家寡人?哪一段传奇背后,没有辛酸苦涩?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陛下要做明君,就要能熬得住这权力顶峰的寂寞与孤独,哪怕六亲情绝,也只能熬着。”
元武帝叹了口气,放在城墙之上的拳头缓缓收紧:“风相所言,朕受教了。”
风先生上前一步,视线中的袖摆扫过秀丽江山,他手掌一摊,微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生杀予夺尽掌您手。陛下,这可都是您的天下。”
元武帝负手,望着天边渐渐压沉的云,忽然回眸凝着他的股肱之臣,那双十年华就宰执天下的人。
就那么看着:“先生,若这天下如棋局,你说朕是否也只是一枚棋子呢?”
风先生拱手:“陛下所问,臣不知如何作答。”
元武帝笑了,目光再次看向远处:“先生,您瞧瞧这高墙之上的视野多开阔啊,皇城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您说朕的龙椅它那么高,底下有些个什么,朕看不出来呢?”
元武帝说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甩甩袖子走了。
风先生望着少年天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是有几分天子模样了。”
马车上,陆明瑜抬着兄长的手臂,认真地为他清理伤口。
陆明瑜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动作温柔且细致,仔仔细细地擦净伤口中的污血,再洒上金疮药。
唯恐陆明邕疼痛,她时不时轻轻吹着伤口,柔声问道:“哥,疼么?”
陆明邕低头,他甚至能看清瑜儿额上的毫毛,细细密密的,还有那长长的睫羽,就像灵蝶的翅膀,小巧的鼻梁,如同一方最美的羊脂玉。
他看的是那样的认真,认真到神情有些恍惚——以往他也曾这样看过他的小狐狸,刚开始看的时候,心突突直跳,带着几分胆怯与窃喜,看着看着,目光仿佛粘上去一样,再也不忍移开,直到心底泛起甜蜜蜜的味道。
而如今,他依旧认真地看着,虽然满心欢喜,却已没了曾经那种不敢看的羞怯。
这一刻,他真正释怀了。
他仍然爱着眼前这个女子,爱到了骨子里,就算背弃天下他也不忍将这份爱放弃,他依旧能心甘情愿地为眼前的女子生,为眼前的女子死。
仿佛那爱,不曾减少半分,甚至深得刻到骨子里去。
只是他的爱,里头再也没有掺杂任何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兄长对自己妹妹的宠爱。
“我的瑜儿。”陆明邕轻轻唤了一声,云淡风轻地笑了。
第869章 给兄长支招
可这一幕在坐一旁的长孙焘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看得他一颗心就像灌了几坛醋,酸溜溜的。
“晏晏,孕妇就要多休息,让我来吧!”他再也忍不住,抢过陆明瑜手中处理伤口的物件儿,伸手就把陆明邕给扳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你会?”陆明瑜一挑眉。
“不会!”长孙焘立即将东西塞到陆明瑜手中,并且把陆明邕给还了回去,却不小心按到陆明邕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长孙焘头皮一麻,生怕媳妇赏他炒栗子吃,只好坐回角落,继续委屈地生气气。
陆明瑜没有搭理他,继续为陆明邕处理伤口,嘴里絮絮叨叨:“这次真是有惊无险,要是你出事可怎么办?日后可小心着些,人心毒起来,总会让人防不胜防,可别再中招了。”
陆明邕认真地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妹妹,乖巧地点点头:“瑜儿放心,我会注意的。”
陆明瑜撇撇嘴,道:“光注意哪行?要小心谨慎,时刻警醒。”
陆明邕看着绑在手臂上好看的纱布结,柔声道:“知道了,你和阿娘一样唠叨。”
陆明瑜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陆明邕立时改口:“但我却很受用。”
陆明瑜把他的另一只手臂拉到面前,边处理伤口边道:“哥,珍璃是个好女孩儿,既然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要想办法早日将她娶回来好好疼爱。”
“你也老大不小了,卫爹爹不知道为陆家香火的事操/了多少心,时不时会请娘亲说项,让我劝你平日没事多去认识些姑娘,后来甚至还让我劝你可以适当去花街柳巷。从这看你就知道他有多着急。”
陆明邕想起阿芷离开前对他眨了眨眼,唇角不由自主勾了起来,向来沉郁阴鸷的面庞,也覆上了一层暖意:“大长公主估计没那么轻易松口,我担心时日久了,会对阿芷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陆明瑜抬眸看了他一眼,安抚道:“行了,别担心,有了玉贞长公主的例子在前,谁还敢得罪大长公主府,就算闲得屁/股疼,也不会随意将这事传出去。”
“至于太后就更不可能了,她心底只怕还盘算着如何把玉贞长公主接回来,泄露你俩的事,就等于泄露玉贞长公主的恶行,她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想让大长公主松口,其实并不难,她对你没有任何偏见,纯粹是因为心疼女儿,你只要让她看得到你对珍璃的好,左右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不会把路给完全断死的。”
陆明邕有些气馁:“瑜儿,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对她好,却担心用错方法。”
陆明瑜忍俊不禁,打了个漂亮的结,完成包扎后,给陆明邕支招,道:“哥,这个你可以向昭华学学,他对我就很好。”
长孙焘眼眸一下就亮了,扶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晏晏说的没错,外甥女婿,你要多向本王学学。”
陆明瑜顺势靠进长孙焘怀里,笑吟吟地道:“这追妻呢,其实是有技巧的,就像昭华一样,像狼像狗像蜜枣,可凶可暖又可甜。”
“时而温柔似水柔情蜜意,时而霸道蛮横充满男子气概,既能放下身段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又能持之以恒从一而终矢志不渝,最重要的是,为了媳妇儿面子里子和命都可以不要。”
“长得俊俏还有手段,具备十八般武艺,使尽浑身解数,就不愁追不上媳妇儿。兄长形容颜色都为上等,就是欠缺一点技巧,秘诀我已传授,接下来就看兄长能不能豁出脸面去做了。”
“大长公主不应,你就去求去哄去耍赖,让她无可奈何,你就……”
“切!”陆明瑜说到此处,外头的阿六发出不以为然的轻嗤,打断了正在滔滔不绝传授秘诀的陆明瑜。
陆明邕面带笑容,认真聆听,表示就算妹妹放个气声音都是动听的。
长孙焘恍若未闻,第一次没有去抽阿六。
陆明瑜笑容一顿,袖子刚捋了起来,长孙焘便按住了她,柔声道:“晏晏莫动气,为夫代劳。”
于是,长孙焘伸出大长腿,一脚踹在阿六的屁/股上,斥道:“小崽子你不好好赶车你随便发什么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