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除了归雁城南门以外,唯一一条入秦的路,而这一段路,山势险峻,五尺宽的道路右边,是陡直的石壁,左边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在这里遇袭,可谓是九死一生。
然而,长孙焘与虞清欢却镇定自若,仿佛这一切早在他们预料中似的。
“哟,余兴节目?”吴提被绑住双手,他懒懒地靠在马车上,听着箭射在钢板上“铿铿铿”的声音,唇角噙着阴狠的笑意。
“师父,照顾好晏晏。”长孙焘将虞清欢放下,叮嘱了一句,便提剑躬身出了马车。
利箭击中兵器的声响,清晰地传入耳里。
虞清欢握紧匕首,脸上的笑却是淡然。
白捷一脸疑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虞清欢的目光,缓缓拉到他身上:“至今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么?还不是你自作聪明,截断了淇王府的信,这才惹出这些祸端,且看着吧!如果你还能活到最后,我就告诉你究竟怎么回事也无妨。”
原来,白捷截信这事,做得相当隐秘,竟然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按理来说,有长孙焘的亲信护卫,以及六识异于常人的薛巍,白捷根本不可能把信截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帮白捷,而那个人,应当了解薛巍的能力,所以才能指使白捷避过薛巍。
可好端端的,截信做什么呢?
按照白捷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猜。
他把京城那边的信拦住,不让虞清欢他们知道京城的消息,那么长孙焘他们也就不会急着回京,他便可以趁此机会,设法营救牢里的父亲兄弟。
但帮他那人,明显想要把虞清欢他们置于死地,否则,也不会假传圣旨命他们五日内回到京城。
其实也算不上假传圣旨,因为那圣旨上的大印的的确确是真的,写圣旨用的锦亳也是真的,只是传旨的人是假的,圣旨上的内容,更是假的。
圣旨传来时,他们夫妻就觉得很不通。
首先,风先生和卫殊以及淇王府的信没来,怎么宣旨太监却来了?
如果风先生他们败了,来找他们的就不是宣他们回京的圣旨,而是让他们掉脑袋的圣旨了。
所以,此点逻辑不通,是为其一。
其次,圣旨上写的五日归京,实在不合常理。
归雁城距离玉京千里之遥,淇王夫妇总不能把吴提当成塘报,八百里加急给送到御前,风先生怎会允许新帝发出这种圣旨?
所以,此处情理不通,是为其二。
最后,圣旨里写着押送吴提回京城,又提到太后嘉佑帝接连崩逝,整份圣旨没个重点,根本看不出来是让儿子回去奔丧,还是押送俘虏回去重要。
如果是前一个,那就不应该提到吴提的事,嘉佑帝以孝道治理天下,新帝不可能背道而驰,在宣淇王回去奔丧时,还顺道让人家押送俘虏。
如果是后一个,那就不该提请皇叔回京奔丧这种事,因为押送俘虏,尤其是身份高贵的俘虏,这是一件相当郑重的事,怎么会把这事当成“顺便”。
所以,此处狗屁不通,是为其三。
只是这夫妻俩腹黑得紧,看破也不说破,还做出一副中计的样子,煞有其事地在谈论圣旨到来的可能性,暗搓搓地寻找圣旨的真相。
说来也巧,二人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在杨迁他们揪出白捷截信时豁然开朗——原来假圣旨引他们回京,大概率是为了在半道砍了他们,正如眼前发生的事这样。
夫妻俩交换了几个眼色,有默契地配合着上演一出引蛇出洞的戏码。
真没想到,在这里竟把蛇给引出来了,只是不知,这条蛇背后的主人,会是谁?
然而不管是谁,虞清欢他们早已等候多时,故意在这个时候现身于此,就是为了把整个蛇窝给掀了!
第769章 解决刺客,轻而易举
山头埋满了弓箭手,前后围堵,将两辆马车死死地围在其中。
要想活命,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灭尽所有埋伏在山头的杀手,杀出一条血路。
其二,长一双翅膀,飞到对面的崖上。
虞清欢他们所乘的这辆马车内气氛还算正常,可定北侯府那帮人所乘的马车,已经哭爹喊娘了。
白捷觉得丢人,索性彻底装晕。
长孙焘走出马车,立于车顶之上,他的长剑在手中握紧,剑身萦绕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冰蓝波芒。
一波箭雨来袭,只见他手中的剑,轻轻挽出一个剑花,那剑身便化作千重万影,就这样,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他密不透风地护住。
剑,如同铁石,将射过来的剑吸引过来,随着剑身舞动变幻,凝成一条巨龙,在空中扭动身体。
雾气被搅/动,只见长孙焘将剑一甩,那箭便如巨龙探出,随着雾气被凛冽的罡风吹散,咆哮而出的巨龙四散开来,又朝着来时的方向射回去。
“噗!噗!噗!”利箭入肉的声响,在雾气中越显诡异,山头有十数个人滚落下来。
“哼!”长孙焘轻嗤一声,用剑挡住利箭的同时,掠向半空中,淡蓝色的衣袂随风翻飞,他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身后,灵肌玉骨缥缈若仙,衣摆猎猎若方自垂云而下的神祇。
可他是神祇,也是恶魔。
一剑而出,气贯长虹,横扫向山头埋伏着的刺客。
鲜血染红雾气,又一批刺客丧身剑下。
而他的影卫,零的身法更为诡异,只见他领着明珠和灰灰在雾气中穿梭,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这座陡峭的山头,埋伏不了多少人。
否则长孙焘也不会冒险带着妻子,装作紧急回京的模样,途径此地。
正因为稳操胜券,他才这般大胆。
“吱……”
随着长孙焘提着的那股内劲散尽,明珠和灰灰来到长孙焘的肩头,冲着上方的雾气,露出兴奋的神色。
“这群贼子,殊不知傻小子已经解毒,还用从前的方法对付他,气数尽也。”马车内,百里无相嗅吸着空中飘荡的味道,不由冷笑。
虞清欢则有些担忧:“老头儿,不会中第二次吧?”
百里无相宽慰她道:“心放肚子里去吧!这小子不会再中那毒了,因为你得天独厚的体质,他如今也拥有。”
吴提打了个哈欠:“要是上头推几块巨石下来,我们是否会一起去见阎王?”
百里无相笑道:“丫头,你放心,到时候师父带着你冲出去,把有些人留在这里,让大石头给砸死他!”
吴提:我还是闭嘴吧!
长孙焘耐心观察许久,竟没看到什么大蛇出洞,是以他耐性耗尽,将拇指与食指曲成圈,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随着他一声哨音,四面八方涌来十数个高手,只听刀剑相接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铿铿铿……”
约莫小半个时辰,声音渐渐歇止,很快就没了动静。
“师父!”
这一声师父,不是虞清欢的呼唤,更不是长孙焘的呼唤。
而是零的喊叫。
原来有人趁着雾气深重,悄悄摸到马车旁,对准虞清欢所在的方向,一剑刺/入马车内。
零及时发现,用身体挡住了那凶狠地一剑。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只见他肩膀已被刺出一个大窟窿,而右手,正握着刺进他肩膀的利剑,鲜血汩汩直流。
比长孙焘更快的,是另外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从白雾中射出,雾气分开两边,翻涌,搅乱,紧接着一声轻响,只见把一柄软剑,已被送入零前面那刺客的胸膛。
“放开阿零。”谢韫反手一搅,那刺客吐出大口污血,双目渐渐瞪大,但刺在零肩膀上的剑,依旧没有放开。
“师父……”
混乱的记忆一幕幕浮现,零望着眼前渐渐没了呼吸的人,眼眶蓦地红了。
可眼前将死之人,浑浊的眼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并不认识零一样。
“师父……”
谢韫抽出剑,刺客终于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零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的身体,嘶叫了一声。
鲜血大片大片从他的嘴里涌出,只见他唇角开合,含/着一口血污,他问零:“你是谁?”
“我是谁?”零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他也不知道。
刺客死了,死前也没能记起零曾是他一手养大,一手培植成影卫的那个人。
一日为影,终生为卫。
他从来不是自己,零出师了,他自然而然被下了忘记零的命令。
而零因为和虞清欢的相处,渐渐找回一些凌乱的记忆。
他记得,那是师父,是把他捡回来,亲自培养了十数年的人,是看着他一路厮杀,最终练成影卫的人。
零肩膀上还插着剑,谢韫把他拉起来:“阿零,先治伤。”
待长孙焘回到马车内查看虞清欢是否有事时,百里无相提着药箱,匆匆去给零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