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飘摇的杨柳,长孙焘的身影,就这样映入眼帘:他仅穿了件白色的丝绸中衣,整个人飘躺在河里,发丝在水里舞动,月华之下,他整个人镀上一层神秘的霜银白芒。
真——像鬼。
望着这诡异至极的情景,虞清欢几乎拔腿就跑。
就在这时,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粼粼波光,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游向长孙焘。
“淇王!有蛇!”虞清欢双眼骤凝,“快闪开!”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浑身鳞片泛着令人胆寒的光,它的头高高扬起,露出颈上一道道猩红的斑纹。
长孙焘毫无动静,虞清欢心急如焚,若是长孙焘就这么交代了,她以后还怎么仗他的势?心念急转的刹那,她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一脚蹬在柳树上,借力跃入水中。
“扑通”的水声把蛇惊走,虞清欢连忙向长孙焘游去,却在接近他的刹那,吓得几乎窒息。
水中,无数条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蛇影舞动,密密麻麻纠结缠绕,围绕着长孙焘游动。
“淇王!”虞清欢眼睛都急红了!可是,她能做什么?她能怎么做?她根本无计可施!
“长孙焘!没死就给我起来!”虞清欢不顾一切地大喊,一边挥动匕首斩断向她游来的蛇,一边拼命向长孙焘游去。
“长孙焘!”虞清欢喊得快要失声了,身体也因恐惧到极点而酸软无力,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欠着长孙焘的情,她决不能让长孙焘死在自己面前!
一尺、两尺、三尺,近一点,再近一点……虞清欢终于游到了长孙焘的身边,刚要伸手去抓他,却被一腥滑的东西撞开手臂。
天!虞清欢完全不会说话了,那竟是一条比大腿还要粗的巨蟒,身躯翻动的时候,她的视野里根本看到蟒蛇的头尾。
这不是她所能对付的。
虞清欢刚得出这个结论,只觉得腰上一紧,便被猛地拽入了水中。
河水灌进口鼻,呛得她眼前一黑。接着,她便被拖往最深的河底。
月的光芒越来越远,死亡的恐惧扩散。她从未像现在这么绝望过,但是,她娇小的身躯,根本撼动不了这条大蛇,而唯一能救命的匕首,也在慌乱中丢失了。
“娘亲,对不起。”虞清欢默念了一声,已经濒临昏厥,腰上的力道,大的惊人,缺氧的感觉,让胸口如被压着大石头那般难受。
她,又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现,模糊的视线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携着月光向她游来。
明明是黑漆漆的水下,偏偏自己能看到他。
是水鬼么?
是来拉她做替身的么?
恍惚间,那道身影抓住了巨蛇的尾巴,手一扯,巨蛇便像一条粗绳,被他拽了过去。
恍惚间,他一掌折断了巨蛇的七寸。
恍惚间,自己落进了一个怀抱中。
恍惚间,唇上似触到了两片温软,有气被渡到了她的唇,她的口,她的喉,最后到达她的胸腔。
那种被挤压得双目就要暴凸出来的感觉,终于有了些许缓解,但是,无论是体能还是意识,她已经到达了极限。
“虞清欢!你要是敢死!本王就要了你婢女的命!”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急切地唤着。
“虞清欢!你不准死!”那人的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胸腔被不停地挤压,而喉咙里,仿佛被什么茧住,不能吸,不能呼。
那是临近死亡的感觉,她死过,所以她知道。
“虞清欢!本王命令你醒过来!”那人还在喊着,她听起来却不高兴,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好好哄不行么?
“虞清欢——”
接着,虞清欢只觉得自己的双唇被触了一下,又有气被渡到她的口中。
喉咙里的东西,仿佛在和那口气较劲,气越是想进去,喉咙那东西就越往外挤。
最后,她终于“哇”的一声,把喉咙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骤然吸到新鲜的空气,她被刺激得猛咳几声,徐徐睁开眼的时候,又看到了长孙焘的身影。
只见他双手握紧自己的肩膀,发是湿的,脸是湿的,浑身都是湿的,就好像,那个暴雨如注的日子一样。
“淇王,你又来送我吗?”虞清欢轻笑一声,声音却含着哽咽。
“又?”长孙焘暴怒,“你之前还死过一次?”
神思清明的时候,虞清欢意识到自己失言,只好冲着长孙焘笑。
长孙焘泄气般松开虞清欢的肩,翻身躺在她身边,望着星罗棋布,众星拱月的天空,最后说了一句:“你差点死了,你知道么?”
但又活过来了,不是么?
劫后余生的感觉,真的难以言喻。
虞清欢笑吟吟地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早知道就不跳下去救你了,你要是心黑一点,无情一点,忘恩负义一点,也许,我真的要埋骨河底。好在,你还算有点良心。”
长孙焘张开双臂,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着,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淇王,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却又最迷人不过的男人。
“你对谁都这样奋不顾身么?”最后,长孙焘问了这样一句。
第82章 王爷,我好像对你越来越着迷了。
这个样子,仿佛被她方才的“奋不顾身”感动了?兴许可以,趁这个天时地利与人和的时机,乘胜追击,取得长孙焘的信任?
虞清欢为自己的小心思得意了一下,半点不尴尬地摇头:“这天底下,若是有些人遇到你方才那样的境况,我必定毫不犹豫欢欣鼓舞地买几串鞭炮来炸,但是,你在我心里,和他们不一样。”
说完,虞清欢转过头,望向长孙焘。
恰好,长孙焘也将头转了过来。
刹那间,四目相对,久久静默。
鼻息缠绕,再缠绕。
就这么轻轻一触,心头仿佛被什么击中,整个人震颤了起来。
心,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星河璀璨,仿佛整个天际银河都倒流进他的眼中,否则,那眸子,怎的这般亮得惊人?
“虞清欢,你这个救人不成反被救的废物,这是在向本王邀功领赏么?”最后,长孙焘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本王还没找你算,为救你而损失宝贵猎物的账!”
虞清欢的面容,几乎僵住:“什么猎物?”
长孙焘努努嘴,使了个眼色:“诺,就在你旁边。”
虞清欢把头转到另一边,赫然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啊!啊!啊——”虞清欢大叫几声,条件反射般地扑进长孙焘怀里,紧紧搂住他健硕的腰。
长孙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勒,痛得闷哼了一声:“胆小鬼,它已经死了!”
“蛇这种东西,果然死了也很丑陋!”虞清欢整个人都贴在长孙焘身上,把脸埋进他滚烫的胸膛,“拿开!拿开!”
长孙焘被她促狭的举动弄得忍俊不禁,莹素流光晾在脸上,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丝笑意,就连千年寒潭般的眼眸,也稍稍弯起一个弧度。
若是虞清欢可以看见,必定觉得,这个笑容扬起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而这朵迷人的花,正悄然绽开,天地亦为之失色。
“要是不想被人看到,你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那就别再叫了。”长孙焘淡淡地道,语气却没有往日的冰凉。
耳畔的心跳声,脸颊触及的温暖,双手勒住的健壮。
虞清欢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不仅投怀送抱,而且,显得十分主动。
好尴尬,要放开吗?
是慢慢放,还是快速放,是先松左手,还是先松右手,亦或是两手一起松?
这道题,有点难啊……
既然如此,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王爷,你的身躯真健壮。”虞清欢硬着头皮,忍着牙根发酸的感觉,轻声道,“我好像对你,越来越着迷了。”
“王妃。”长孙焘回道,“那是错觉,你快醒醒。”
“不,是真的。”虞清欢轻轻抬起头,望进他倒映着月光的眸中,“王爷,娘亲说一个少女的脸红,胜过所有的真话对白,你看看,我因躺在你怀里,羞涩而幸福得通红的脸。”
长孙焘认真地看了看,最后道:“天色太黑,看不清。”
虞清欢趴在他身上,往上挪几寸,将自己的脸,就这样贴过去,笑吟吟地道:“王爷,你再仔细看看。”
“小骗子!”长孙焘伸手抵住她的额头,想要把她推开,“本王也听说了,喜欢一个人,如果只有五分,那便会恨不得把他挂在嘴边招摇过市。如果喜欢七分,一般只会和亲密的人分享。如果有十分的喜欢,那就连诉诸于口都觉得艰涩。你把喜欢本王挂在嘴边,说得自然而流畅,怎么看都像是在撒谎!”
虞清欢偏过头,想要躲开长孙焘的大手:“王爷,十分之上,还有百分、千分、万分,我对王爷的喜欢,是不可计量的,就像天空那么广阔,像大海那么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