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白漪初走出驿馆,依她这种头发丝都是舍利子做成的性子,必定出去搞什么慈善,以立起她大善人的牌坊,这么一搅和,反而对救助这些灾民不利。
珍璃郡主抱起小灰灰,真是爱得不得了,她把小灰灰放在肩膀上,领着已经被她磨搓得眼神失去光彩的知微,向白漪初的院子走去。
“白小姐!本郡主来找你玩啦!”
院子里的白漪初,带着十几个下仆正要出门,那些个下仆手里都提着两个大箩筐,里面装着满满的馒头和面饼。
果然被小舅母说中了,珍璃郡主明知故问:“白小姐,要出门啊?”
白漪初微微点头:“是。听说城外来了许多难民,我想尽些绵薄之力,带点馒头和饼给他们充饥。”
珍璃郡主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这臭娘们果然在装模作样,就这几筐东西,就算她脑子不好使,也知道不够给那些难民塞牙缝。
但她表面却挽住白漪初的手,一脸感动地道:“真没想到,白小姐有这么一颗善良的心,珍璃之前狭隘了,竟以为白小姐是蛇蝎美人,珍璃为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道歉。”
白漪初脸颊抽了抽,做戏也这么不走心,真以为她傻听不出这话里头的讽刺之意么?
但珍璃郡主放低身段,白漪初也不好和她直接扯皮,仍旧是那菩萨似的微笑:“郡主过誉了,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小事。”
珍璃郡主道:“方才我遇到小舅母,她说外面流民聚集,很可能会导致瘟疫爆发,听起来十分危险。白姨,你还是别出去了,你的爱心就让她们几个去传递吧!”
白漪初眉头一蹙:“白、白姨?郡主在唤我?”
珍璃郡主眨巴着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睛:“你要嫁给珍璃的小舅舅,成为珍璃小小舅母,辈分大上我一轮,珍璃自然要叫你白姨啊!这也是为了显示珍璃对你的亲近之心与尊敬之意啊!要是白小姐不喜欢,那我不这样叫便是。”
“随、随你吧!”白漪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时,她面容都扭曲了,看起来恐怖而可憎,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王爷和王妃都在前头忙着,我岂有心安理得在这里做闲人的道理,我知道自己力量不够,但有总比没有强,无论如何,我也想为王爷分担,为流离失所的百姓做点事!”
这冠冕堂皇的一席话,不但没有感动珍璃郡主,没想到还被她一把推开!
只见珍璃郡主已经冷了脸:“珍璃以为白小姐是个识大体的人,却不曾想到头来也只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拎着几筐馒头就大放厥词说要去救助成千上万的流民,你是去送吃的还拿吃的去羞辱他们?!”
“自己只管做好人,留善名!你可曾想过,这几筐食物会让流民乱成什么样子?到时候他们为了争抢还不够塞牙缝的食物,引起暴/动,你负责还是你定北侯府负责?既然这么想做好事,干脆拿出个几万两,一口气帮所有人得了!”
“小舅舅出去,那是职责所在,小舅母出去,那是因为她是个大夫!你呢?你出去干什么?去色/诱饥寒交迫的百姓,还是故意去挑动他们闹/事!我最讨厌你这种自私的人!只想着自己怎么留好听的名声,有没有想过后果?!”
珍璃郡主一番话,句句直戳白漪初的心底,把丑陋肮脏与腐烂全部撕开,暴露在空气之中。
白漪初泪盈于睫,委屈的模样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郡主,漪初也只想为王爷做点什么,并没有您说的那么恶毒,您看不惯漪初可以直说,为什么要牵强附会陷漪初于不义?”
“漪初清白一世,岂能让您羞辱!今日就当着我定北侯府满天英烈,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罢,白漪初朝墙扑去,那一个狠劲,要是不拦着,只怕脑子都能装成豆腐汤。
“拦了!”上一刻珍璃郡主还在抠耳朵,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漪初演戏,下一瞬间,便轻轻吐出两个字。
六个暗卫跃出来,抢在白漪初撞墙前,把她给拦了下来。
众人尖叫作一团,白漪初的暗卫想来阻止,却被更多的暗卫拦住。
珍璃郡主背着手笑吟吟地走向白漪初,灰灰在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她肩上。
她俯身,幽幽道:“想用自杀来陷我于不义?白姨,同样的把戏你玩了很多次,你难道都不会厌烦吗?上次要跳河,这次要撞墙,你是把世人都当傻子,还是太低估我珍璃了。”
珍璃郡主唇角尽是嘲讽:“白姨,我从小深受太后的喜爱,经常在宫里住,什么肮脏污秽的手段我没见过,你虽然聪明,但比起那些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妃子们嫩多了。”
“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你喜欢把别人当刀使,自己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你觉得所有人都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你别忘了,世上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白漪初被点了哑穴,她盯着珍璃郡主的目光,几乎能淬出毒。
第601章 干得好!
珍璃郡主不以为意,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继续一字一句道:“我身边的这些人,有一半是我母亲长公主的。有些则是太后的,皇帝舅舅的,福王阿祖的,还有各种皇室宗亲的,你想陷害我,也要看他们同不同意。我劝你可别像刚刚那么过分了,否则他们把这些事都呈禀上头,撕的是谁的脸呢?”
珍璃郡主拍拍手,转身笑得天真烂漫:“白小姐自知自己犯了大错,一时无法原谅自己,才会行此过激之事,在本郡主苦口婆心地劝说之下,白小姐已经平静下来,你们还不快带她回去,顺便找大夫来看?”
珍璃郡主挥挥手,白漪初便被解开穴道推了出去,被知微抱了个满怀。
她背对着珍璃郡主,愤恨地咬紧下唇,剪水秋瞳睁到最大,几乎要瞪出来。
她对着其中一个暗卫使了个眼色,那暗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两枚飞镖,直逼珍璃郡主而去。
珍璃郡主的暗卫救助不及,本以为她必死无疑,谁知她早有准备,整个人迅速蹲了下去,“夺夺”两声,飞镖钉在墙上。
下一刹那,死的人竟是动手的暗卫。
而灰灰,正在暗卫满是鲜血的脖颈上舔爪子。
在众人吓得目瞪口呆时,珍璃郡主把短哨一口吐在地上,抽了身旁暗卫的刀,猛地砍去知微一只耳朵,她暴怒:“本郡主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等屈/辱!敢对本郡主动手!定北侯府真嚣张啊!”
知微捂着耳朵大叫,接着刀尖便指在了刚转身白漪初的脸上,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削去她的鼻头。
珍璃郡主终于露出了她属于皇族郡主的高傲和骄矜:“白漪初,你的暗卫向本郡主出手,是否代表着你定北侯府有向长公主府宣战的意思?!”
白漪初眼底露出一丝惊恐,本以为珍璃郡主死定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强装镇定:“郡主误会了,定北侯府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惊呼道:“这人蒙着面,指不定是贼人假扮,目的就是挑起长公主府和定北侯府的争端,郡主一定别让贼人得逞!我这就把尸体带下去调查,一定会给郡主一个说法!”
“哐当”一声,珍璃郡主用力地把刀扔在地上,道:“既然白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本郡主姑且信你!但无论是贼人挑拨,还是蓄意谋害,都必须给本郡主一个说法!否则本郡主就把这事告诉太后和福王阿祖!”
是告诉太后和福王,不是陛下,因为珍璃郡主和白漪初都知道,皇帝只会和稀泥,但太后和福王不会。
就算太后目前处境堪忧,可白漪初又不知道真实原因。
听了这话,果然膝盖下面有一座金山的白漪初也低下了她高贵的额头:“郡主,此事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珍璃郡主道:“你可别想逃,或者玩什么鬼把戏,本郡主会盯着你!”
说完,珍璃郡主抱起正在舔爪子的灰灰,用帕子擦去它身上的血迹,又放回肩上,背着手离开了。
暗卫也随之散去。
白漪初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她总算明白了,如此大动干戈的一出戏,根本就是为了不让她走出驿馆!
她真是小瞧了这个人畜无害的小郡主!
此仇不报,她誓不为人!
“啪!”白漪初反手一巴掌甩在知微的另一边脸上,面目狰狞地道:“别哭了!不就是一只耳朵么?反正又长不起来!再哭让你和地上躺着的暗卫一样!”
看到暗卫的死状,白漪初脊背发凉,没想到那只小毛团,竟有这样的杀伤力。
珍璃郡主身边,究竟还隐藏着哪些危险的东西?
珍璃郡主把这院子里的慌乱都甩在身后,那耳光声她当然听得见,只是关她什么事?
“灰灰,这个下马威给得真棒!经此一事,她应该消停点了。”
白漪初这种人,后宫一抓一大把,只要不被她光鲜亮丽的外表所骗,她还真就没什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