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她是高高在上的淇王妃,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她却违背了誓言。
人类的奇妙之处就在这里,清贫的时候,或许能干干净净挺直脊梁的活着,但一旦富裕了,反而无法坚守住本心。
小茜时不时偷偷打量虞清欢,唇角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像如鲠在喉。
“说吧。”虞清欢淡淡道,“知道你闷不住。”
小茜咬了咬唇,问道:“小姐,黄大夫的药铺差不多也该到头了,您的药正好能雪中送炭,解他燃眉之急,他没有理由不答应,但您为何还故意花时间走前面那三家呢?”
虞清欢笑得神秘莫测:“你说,要是那三家药铺知道他们花重金都买不到的东西,却在一家即将倒闭的药铺售卖,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小茜不解地眨眨眼,绿猗走到她身边,耐心解释道:“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得到那些药。京城中的人,耳聪目明,鼻子也很灵,必定跟着闻风而动,有了这些人不停地把事情搞大,作为争斗目标的药也会为人所知,黄大夫连宣传都能省了。”
小茜瞠目结舌,喃喃道:“我果然太笨了。”
虞清欢赞许地看向绿猗,揶揄道:“绿猗,本王妃之前只觉得你心机不多,心思却不少,但你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子。”
绿猗微微颔首,嘴角轻轻挑起。
既然破了例,小茜总要扣根问到底,她连忙道:“小姐,要是他们得不到药,岂非会对黄大夫不利,从而坏您的大事?”
虞清欢神采飞扬,目色流转着光亮:“淇王府罩着的人,谁敢动?”
正此时,眼前一道黑影直撞过来,小茜在第一时间将虞清欢推开,她自己却险些被撞倒在地,连连退了几步才站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腰间的荷包竟然不见了!
小茜气得横眉竖目,拔腿就要去追,被虞清欢眼疾手快及时拉住:“别追,人命才是最值钱的东西,没必要为了丢失的荷包拼命,不值得。”
要是换作平时,虞清欢绝对不会便宜了这群偷东摸西的老鼠。
但是,虽然只是一晃眼,她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人虽然一身污秽,扮作乞丐模样,但手却十分干净,并且,还是个练家子,她敢断定,有人正蛰伏在暗处,悄悄地盯着她,准备伺机而动。
可是,究竟是谁呢?她得罪的人实在太多,虞家、皇后,每一个都有理由要她的命一千次。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仅仅只是刹那,虞清欢便想出应对之策,她扬眉,眼波流转之间,灵动徒生,道:“雨太大了,我们找个茶楼坐下,边听落雨边喝茶。”
小茜和绿猗有些疑惑,但还是举着伞去找茶楼。主仆三人在街角寻了间还算雅致的,将伞合上,抖了抖裙摆,掀开竹篾编织的帘子走了进去。
满室生香,韵味沉淀,许多文人雅士靠窗趺坐,面前的小几上,煮着一壶或清香或浓郁的茶。
正中间的高台上,屏风围着倩影端坐,她轻舒皓腕,优美的韵律从指尖流出。
客人们听着琴声悠悠,落雨潇潇,谈笑风生,闲适而恣意。
虞清欢不动声色地巡视一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并让小二沏一壶太平猴魁。
“小姐,您要不要来几份茶点?”小茜一边为虞清欢倒茶,一边征询地问道。
绿猗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小姐若是想吃,她自然会吩咐,走了这么许久,你让主子安静地呆会儿。”
绿猗话音刚落,帘子忽然被掀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手中捏着荷包的红丝线,将荷包甩成一个圈。
小厮气焰嚣张地问道:“这荷包是谁的?”
小茜正要站起来,却被绿猗按住。
虞清欢将茶杯举到唇边,垂下的眼睑遮住寒芒。
忽然,小厮快步走上楼,一个箭步地冲到小茜身边,猛地抓起小茜的手,厉声问道:“这荷包是你的?!”
小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一时忘了反应,谁知那小厮扬手甩下。
“啪”的一声,这耳光打得格外响亮,然而捂住脸颊的,却是小厮。
绿猗将小茜拉到身后,揉了揉通红的手掌,对小厮怒目而视,低喝一声:“滚!”
小厮勃然大怒,一手捂着被打得脸,伸手指着绿猗:“反了你!竟敢动小爷!你给小爷等着!”
说完,小厮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贵妇人走了进来,那小厮指着小茜,咬牙切齿地道:“夫人!就是她!就是她勾引老爷!荷包就是她的!”
在场的人从小厮被打开始,便都停下了动作,此时听到小厮暴跳如雷的喊声,忍不住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那贵妇人看到小茜,但见她面容白皙姣好,小脸小嘴长得像朵花儿似的鲜嫩,顿时就怒了,她冲上楼,指着小茜声色俱厉地道:“贱人!狐狸精!竟敢恬不知耻地勾引男人!”
虞清欢仍然低头喝茶,绿猗见虞清欢没动,便也没有急着开口,小茜满脸错愕:“夫人,在说什么,什么勾引男人?!”
“贱人!你还敢狡辩!你这副骚里骚气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贵妇骂骂咧咧,一张脸涨得通红,“就是你这小贱人勾引我男人!他怀里揣着你的荷包,你休想抵赖!”
说着,贵妇一把捉住小茜的手腕,捏着帕子向四周招手,扯着嗓门地喊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小贱人看起来青葱水绿的,使起狐媚手段起来半点都不含糊,把我家那口子迷得神魂颠倒,哄得那死鬼把老娘我辛辛苦苦挣的银子一点点地捧到她面前!你们评评理,这下三滥的贱人,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究竟该不该浸猪笼!”
这一幕发生时,虞清欢正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灵蝶羽翼般细细密密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这妇人,头面、衣裳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但并非现下钟鸣鼎食之家时兴的款式,丰容靓饰的脸也远远达不到精致,通身市侩的气度,这些都昭示着她并非那种整日装模作样的皇亲贵胄,想必是什么富商巨贾家的夫人。
而且她方才骂小茜的时候,根本不顾及体统,官宦贵族一般都爱面皮,就算再愤怒也不会大声说话,只有不怒而威才能显示出她们的尊贵。
所以,虞清欢很快就判断出贵妇的身份。
然而,贵妇的气愤、痛心与咬牙切齿都不像作假,那么问题,只能出在小厮身上,必然是小厮故意诱导贵妇认为小茜就是狐狸精。
想到方才抢荷包的那个小贼,原本是冲着她来的,这么说,幕后之人的目标应当是她,但却被小茜挡了一劫,只是——她结下的仇,没有人不想要她的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当然达不到害她的目的,兴许背后那人,只是想恶心恶心她。
思及此处,虞清欢抬眸,便瞧见贵妇带来的小厮,正时不时地往一旁雅间处瞟。
第52章 说你蠢,还真没冤枉你!
放下茶盏,虞清欢深深地望了绿猗一眼,然后蓦然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到小茜面前。
贵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谁知虞清欢并没有与贵妇理论,而是声色俱厉地骂道:“你这死妮子!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竟然做出这种丧德败行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小茜百口莫辩,张惶失措,眼里蓄满了泪水:“小姐,我……”
“闭嘴!”虞清欢愤怒打断她,“敢做不敢当,你可真行!”
贵妇反应过来,脸上的气势愈加的盛,她扯着小茜的衣袖,拔高声音道:“还是小姐明理,你们大伙儿看看,这东西穿的什么,做人奴婢还敢穿海棠红的衣裳,表子都想着立块牌坊,她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四处宣扬!”
贵妇推了小茜一把,冷笑:“既然被我撞见,就没有让你好过的道理,我家那死鬼我会收拾,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自己选,想要自己死还是随他一道死!”
虞清欢看着被吓得连连倒退的小茜,眼中冷芒划过一抹,绿猗眼睛一转,连忙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道:“小姐,事情不是这样的,奴婢可以解释,红儿是冤枉的!”
“解释个屁!”贵妇怒道,“抢人丈夫还这么多理由,你当天下人都是蠢货好愚弄么?这种下作的东西,人人得而诛之,肮脏就是肮脏,下贱就是下贱!不是一滴眼泪,一个辩解就能把自己洗干净!”
虞清欢开口道:“我的人既然犯了这种错误,我也不要了,交给你处置,但是她毕竟是我的人,我倒想听她说说,是什么理由让她自甘堕落!”
绿猗抢声答道:“小姐明鉴,有人说红儿的荷包好看,用一大笔钱买走,我们真的不知道,那荷包怎么到了这位夫人的相公手中!请小姐明鉴!”
贵妇面露不满,虞清欢两手一摊,语速极快地道:“夫人您瞧,里头大有猫腻,有人买走我婢女的荷包,你说会不会是真正的狐狸精买走的?目的就是为了祸水东引,蒙蔽你的双眼,从此她就可以躲在安全的地方,继续和你的夫君情意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