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且先别起来,好生歇着,我只是个大夫,不必跟我那么见外。”
秦宁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把手伸出来时,道:“晏晏姑娘为何不以棉布覆面?我这病会传染,可别害了姑娘你。”
虞清欢不以为意地道:“只要我没用碰了公子唾液的手直接吃东西,一般被感染的几率不大,公子别担心,我是大夫,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秦宁病弱的脸上,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口鼻盖住,小声地道:“还是不要唐突姑娘的好。”
虞清欢并未在意秦宁的反常,细心地为秦宁把脉,秦宁咳的时候,她又是顺气,又是端茶递水,照顾得妥妥帖帖。
外院,秦家的院门又被敲响,秦夫人在儿子房门口等候,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开门的便只有,方才还在书房处理庄务的秦管事,他放下笔去开门,见是表外甥女吴氏和她男人大柱,也没把人请进来,直接站在门口问道:“大冷天的,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吴氏直接推开秦管事的手,越过他走进院子,那脏兮兮的,沾着雪和泥的鞋直接踩在秦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廊上,径直走到屋里坐下。
大柱有心提醒她几句,但又不敢。
秦管事看到妻子保持得干干净净的家,被吴氏踩得脏兮兮的,眉头忍不住里皱了起来。
还未开口,吴氏就说话了:“表舅,我来到这里,也是有要事跟你说,否则我也不愿意登这个门,谁不知道表弟他……”
秦管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刚要呵斥吴氏,又被她抢先开了口:“表舅,对于咱们庄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两个人,您怎么看?”
秦管事道:“这庄子由我做主,这庄里的事有男人做主,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说三道四。”
吴氏脸皮厚,仿佛没听出来秦管事话中的意思,冷哼了一声道:“表舅,你以为我爱说嘴吗?还不是为了庄子里的大伙儿着想,我刚刚在婆婆那听说,淇王和淇王妃被人暗害生死不明,婆婆怀疑那晏晏姑娘和她的傻夫君就是失踪的淇王和淇王妃!”
“表舅,这个庄子可是秦家的,咱们主家公子和淇王妃那点过节人尽皆知,你说若是秦公子知道你做主收留了害他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人,你会有什么下场?咱们庄子会有什么下场?大伙儿都靠这个庄子的田地吃饭,你可不能害得我们饭都吃不上啊!”
秦管事一脸郑重:“这话是你婆婆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吴氏把鞋底的泥扛到炉边:“当然是我婆婆说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可能最先从我嘴里传出来?我也是为大伙儿着想,才斗胆和表舅说这些!”
秦管事见吴氏一副不把泥巴都揩在炉子边上不罢休的样子,忍不住下了逐客令:“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也不留你,你自己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吧!”
吴氏见秦管事这副模样,声音尖利地道:“表舅,没想到你也是个拎不清事的,你要是不解决了那两人,我来帮你解决,明天要是我还看到他们在庄子里赖着,我就告到官府去,就说他们是作奸犯科逃亡在外的土匪。”
说完,吴氏起身扭着个肥臀离开了,到门口还呔了一句:“这些死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是因为那楚姑娘模样生得俏,夫君又傻又病一副短命鬼相,等那楚姑娘夫君一死,就能捡个小寡妇,否则平日也没见对谁这么热情过!不要脸的腌臜货!我呸!”
吴氏最后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众人耳里,秦夫人听了,进屋刚想安慰虞清欢,便见她一边下针,眼泪一边啪嗒啪嗒地掉。
那眼泪决了堤似的,配着低低压抑的哭声,落在秦宁的手背上,像火燎出泡一般刺得他难受。
“晏晏姑娘……别……咳咳……晏晏姑娘……”秦宁手足无措地安慰。
秦夫人也是急红了眼,吴氏那番话,不仅一竿子打翻整个庄子的男人,还把晏晏姑娘羞辱得体无完肤,平日撒泼耍无赖也就罢了,说话和粪坑一样臭,当真是当这庄子是她的不成?
想到这里,秦夫人指着秦管事骂道:“你那什么缺心眼的亲戚?脑子里装的是粪吗?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也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姓秦的,我告诉你!这事你不解决解决,若是让吴氏那傻坨子玩意儿到处说,污了晏晏姑娘的名节,我跟你没完!”
秦管事连连告罪,示意秦夫人赶紧去安慰晏晏姑娘,毕竟自己儿子的命,还要靠她救。
秦宁也是听到吴氏那番话的,他搜肠刮肚,都想不到什么好话来安慰伤心得哭不停的晏晏姑娘,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么几句话:“晏晏姑娘,你的夫君一定能长命百岁,你别听表姐瞎说,整个庄子都知道,她就是根搅屎棍,你别被她臭到了。”
虞清欢偏过头擦眼泪,秦夫人连忙递给她一块帕子,道:“晏晏姑娘,是我们老秦家不好,竟然让这样的亲戚登门,还给你委屈受,真是对不起你!”
虞清欢含着一泡泪道:“秦婶子,你把我当自己人,才说这番话,你放心,我没事,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能扛过去。”
秦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受到硌手的骨头,心愈发揪得厉害:“晏晏姑娘,有婶子在,没人可以欺你分毫!”
虞清欢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多谢秦婶子,其实,我想跟秦婶说的是,秦公子的脉象已有所好转,我有一剂药方可治他的病症,虽然以后身体可能弱一点,但拥有像正常人一样的寿数也不是做不到。”
“果真?!”
第380章 我们都被她骗了
秦夫人和秦管事异口同声地开口。
“嗯!”望着夫妻俩一脸幸福来得太突然的表情,虞清欢缓缓点了点头,眼眶仍红得厉害。
其实,伤寒和肺痨对于大秦的百姓来说,都是会要命的病,但有外祖父的传世医术在,伤寒也只不过是比一般病还要难治的疑难杂症罢了。
至于肺痨,对于现阶段的医术水平来说,基本算是药石无医,不过秦宁的病程尚短,加上他年轻底子好,所以虞清欢还是有把握的,只不过需要剑走偏锋。
刚开始之所以没有说她能治这个病,也是因为一般的大夫都拿肺痨没有办法,她若是把秦宁给治好了,肯定要轰动整个庄子,到时候她和长孙焘的行踪必然暴露。
所以之前她明明能治,也都没告诉秦管事夫妻,只开了一些药,使秦宁少受点罪。
但如今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有吴氏这个挑事精在,她和长孙焘别想安生,所以她不得不借助这件事,在这个庄子站稳脚跟。
再者,秦管事和秦夫人都是老实厚道的人,这些年也没背着主家干欺上瞒下的事中饱私囊。
于情于理,虞清欢都得帮这个忙。
秦管事和秦夫人有些惊疑不定,不是他们看不起虞清欢,而是他们早就绝望了,毕竟肺痨这个病,大家都知道没办法,他们也做好了心里准备,能陪儿子一日是一日,乍然听到虞清欢说他们的儿子能救,真是又惊又喜,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秦公子至少需要服用半年以上的药,这个病不好治,需要耐心。”望着生出了一脸希翼的秦管事夫妇,虞清欢还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而且,有一味药药铺里买不到,我必须亲自去采,但我夫君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去采药的时候,需要有人去帮忙照看我的夫君,我夫君就是我的命,他要是有半点闪失,我也活不下去了。”
秦管事和秦夫人虽然高兴,但也没有急着让虞清欢替儿子治病,毕竟大雪天的,自己的儿子是命,别人家的就不是命了?
这时,秦管事沉吟了一会儿,提议道:“晏晏姑娘,我家家底虽然不丰厚,但屋子却有好几间,你和你相公若是不嫌弃,不如搬到我家来住,到时候老夫请几个猎户随你一同去采药,让你婶子照顾你夫君,帮你料理杂事,你看如何?”
虞清欢低头沉默,面上看起来相当犹豫。
搬过来绝对是她的目的,通过吴氏一事,她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居的小屋,根本就给不了他们庇护,一旦她离开稍许,长孙焘都会处于危险之中。
但搬到秦家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庄子以秦管事为尊,秦管事就是他们的天,虽然也有吴氏那种不长眼的,但这个庄子,敢闯到秦家窥探的应该没有几人,秦家无疑是一处安全的居所。
虞清欢摆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最后嗫嗫嚅嚅地道:“这样不好吧?毕竟我夫君的情况,婶子你们也是知道的,这样会给你们增添麻烦。”
秦夫人哪肯放过救治儿子的机会,上前握住虞清欢的手,柔声劝道:“宁儿也病了一段时日,我对照顾病人也算有了些心德,你去采药的时候,我保证把你夫君照顾得妥妥帖帖,再者,你夫君这样子,应该也需要药材养着,你还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顺道为夫君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