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长孙焘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韫问他:“她这毒,你觉得真的是致命的么?”
长孙反问道:“她虽然乐观,但如果知道自己要死了,大抵不会选择自己去厨房偷吃,而是恨不得立即马上就纸醉金迷吧!料想她应该有把握找到解药,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谢韫放低了声音问道:“昭华,你真的不准备让她试一试么?”
长孙焘摇摇头:“本王觉得不需要,如果让她试一试的话,本王兴许会生出不该有的期许,那本王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坦然接受事实的心,定会因此动摇。生死这种事情,不怕一眼都看不到头的黑暗,怕的是不知道希望几许,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被恐惧缠身的人,早晚会被恐惧折磨至死,而本王,不想有恐惧这种东西。”
“再者,如果告诉她了,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了解自己毒,去那九死一生的南疆么?”
谢韫叹了口气:“无论于公于私,我都不想你死,但既然你已看透了生死,那我也不会多说,你觉得怎么好便怎么来吧!”
长孙焘道:“事情差不多该有结果了,你汇报一下进度。”
谢韫跪坐在小几前,道:“刑部查实虞蹇和北齐奸细并无关系,所以决定将他释放。陛下宣布成立稽查机构,监督文武百官的运作,而这个由陛下亲自统领的稽查部门,被称为麒麟卫,由新选出来的武状元担任指挥使,是为正三品,其下统领东南西北四个千户,由武举考试第二名至第五名担任,是为正四品,顾怀珺是东千户,至于千户之下,还设有卫长,卫长之下有百户和很多职位,是为六品到九品不等。”
“皇兄真是想权力想疯了。”长孙焘道,“麒麟卫在各州府的安置情况如何?”
谢韫道:“每个州有卫长,县有百卫,陛下想把它设为秘密机构,所以人员数量查不出来。”
长孙焘叹了口气:“真正有能力的帝王,必是知人善用,胸怀开阔的君王,他会把权力放给臣子,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把权力紧抓在手里的君王,他或许会是最有权力的君王,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管理着,谢韫,大秦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谢韫道:“任何一个明君,都不会让忠臣含冤惨死,当师父一家被满门全灭的时候,大秦衰退的迹象显而易见,若是大秦近几十年出不了一个中兴的帝王,大秦的国运,只怕会渐渐衰竭。”
长孙焘道:“只可惜,皇兄育有五子,太子的确有几分本事,但却和皇兄一样太过钻营帝王之术,做事不够光明磊落,二皇子聪慧过人,然而太过心狠手辣,其余三个皇子年幼,但经过本王的观察,都是些资质平平的普通人,无人可担当大任。”
谢韫挑唇:“昭华,你这一生为国为民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随心所欲的活着便好,其余的事情,都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你没必要担负力挽狂澜的重任。”
第227章 王爷竟然在私会?!
长孙焘默然片刻,道:“最近虞谦那边有什么动静?”
谢韫道:“很是安分,并没有争夺京城守备军的兵权,也没有支持哪位皇子的倾向,一直稳稳当当地履行他丞相的职责。”
长孙焘道:“事有反常必有妖,虞谦这是憋着放大招呢,他是文官,文官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只要动一动嘴皮子,便可有千军万马的杀伤力,他不必争兵权,他只需要把手握兵权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够了。”
谢韫沉吟片刻,道:“最近虞家后院不太平,似乎和王妃有关系,昨日大夫人回府后,丞相夫人便病倒了。”
长孙焘道:“天下有一种人比文人还要可怕,那便是女人,如果院子里的女人得力,那在外面拼死厮杀的男人便可无后顾之忧,平城爆发瘟疫,王妃一个人撑起烂摊子,足以说明本王这个观点没错,但若院子里的女人不省心,这个家族的衰败也是早晚得事,王妃很聪明,她知道虞谦的心思不在后院,所以牟足劲地在虞家后院点火,不管虞谦谋划什么,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谢韫没有接话,许久才道:“昭华,你已浑身都是软肋,如果有人以王妃为剑刺向你,你挡不了也避不开。”
长孙焘沉默,捡起公文翻看,然后在上面仔细批注。
下午的时候,虞清欢正在对着镜子梳胡子,小茜和绿猗准备了刮片,劝她把这遮住半张脸的胡子剪了,但她拒绝了,说什么剪了会有胡茬,必须得找到解药让它自然脱落,才能让小脸蛋恢复原来的光洁。
虞清欢把胡子梳成三条小辫子,左右各一条,还微微往上翘,中间的那条,她别上了一个小小的花钿,配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强烈地反差让她有种别样的——滑稽。
小茜苦着脸道:“小姐,你这个样子,画下来都可以做门神了。”
虞清欢道:“你懂什么,有了这完美的伪装,小爷我就可以去楼子里泡姑娘了,哈哈哈哈哈……”
小茜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别忘了您的身份!有那么多人觊觎王爷,您要是不早点恢复原来的样子,恐怕久而久之,王爷会把你当兄弟。”
“那我是不是可以和王爷划拳了?”虞清欢捏着胡子,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绿猗忍不住捂唇笑了起来,小茜气得横眉竖目,偏生虞清欢根本不听劝,还真把自己当成男人了。
她摸着自己胸前的两个小包包,道:“所幸没怎么长,怎么看都是纯爷们!”
小茜看不下去了,捧着三根香念叨不停,请求楚氏在天上要保佑她家小姐,千万不要走火入魔。
虞清欢对此毫不在意,在长孙焘和她一起找解药之前,她都要继续当纯爷们,她并非是什么都想依靠长孙焘,她只是想,如果她和长孙焘一样都中了毒,那长孙焘在为她寻找解药时,是否也会顺便为自己寻找?
她要的不多,只是希望长孙焘别放弃寻找生的希望。
正在这时,薛巍来通报说长孙焘出门了,一个人都不带,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小茜立即道:“该不会去幽会那朵白花花吧?”
白花花,指的自然是白漪初。
虞清欢第一个反应便是长孙焘有要事要办,但小茜的话,让她有些动摇自己的想法。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先前偷摸着买的男装换上,带着薛巍和明珠也随后出门。
有薛巍带路,虞清欢很快锁定了长孙焘的位置。
京城最大的茶楼,以及京城最俊的男子,都很好找。
长孙焘不知道去做什么,进了雅间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虞清欢掏出银子订了长孙焘隔壁的雅间,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谁知这茶楼的墙壁十分隔音,竟然听不到隔壁在说什么。
薛巍找小二要来笔墨,把听到的信息写给虞清欢。
“女的。”
“很温柔。”
“声音很好听。”
“情意绵绵,款款深情。”
“她给了王爷东西,王爷接了。”
“他们相谈甚欢,谈话内容听不清楚。”
“王爷笑得十分开心,那女的也很开心。”
“没声了。”
“轻声细语。”
“你侬我侬。”
“耳鬓厮磨。”
“……”
薛巍写得十分投入,虞清欢一脚踹在薛巍的屁股上,攥紧拳头道:“蠢货,你写戏折子呢?!”
虞清欢又踹了他一脚,然后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很快换了身小二的衣裳,还端了壶茶水,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敲开了长孙焘那个雅间的门,道:“客官,茶来了。”
“进来。”长孙焘凉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虞清欢推门而入,低眉顺眼地走进去,她先为长孙焘斟了茶,然后再为坐在长孙焘对面的女子斟茶,抬眸一刹那,她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白漪初,娘的,竟然会是她!
好你个长孙大狗子,人前目不斜视,人后露出真实的嘴脸了吧!竟然背着她偷摸着和白漪初私会,简直就是色欲熏心色令智昏!
虞清欢暗地里把牙齿咬得咯吱想,表面上却露出一副痴迷的蠢像,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漪初,唇角还挂着一绺晶莹剔透的口水。
白漪初垂着眼睑任由她打量,但眉头已是不悦地蹙起。
虞清欢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里却没忘记忙活,那倒满茶盏的水一点点溢出来,很快就精准地洒在白漪初的裙子上。
不愧是有教养的大小姐,哪怕是痛得面目都有些扭曲了,但却没有惊慌失措失了气度。
虞清欢仿佛“吓”了一大跳,连忙丢开茶壶,撩起桌布就去为白漪初擦裙子。
那落在白漪初脚边的茶壶碎成无数片,热水溅在白漪初的鞋上,她痛得牙关紧咬,但依旧没有发作。
虞清欢抓着桌布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嘴里还不停地道:“大姐请见谅,都是我笨,是我傻,是我不好,竟然把您贵重的衣裳给弄脏了,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千万别让我赔钱,我家那口子是个傻子,一大家子要靠我养活,求大姐你大人有大量,别扣我的钱,我给您擦,给您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