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太后轻轻唤了一声,嘉佑帝登时站了起来,恭敬地道,“母后,您请吩咐。”
太后就着绿猗的手起身:“你诸事繁忙,以后这种小事情,就不必亲力亲为了,免得耽搁了朝政。”
皇帝木然而顺从地点头:“儿子明白了。”
“淇王妃,哀家有话与你说。”
虞清欢轻手轻脚地跟在太后身后,随太后一同去了清宁宫。
这里,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很明显太后宫中的人,见她的时候态度都好了许多。
“淇王妃,你这惹是生非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你这是把昭华架到火堆上烤!”太后忽然疾言厉色地道。
虞清欢并未急着战战兢兢地请罪,而是不慌不忙地道:“母后,妾身只知道,淇王是妾身的一切,无论是谁,都休想招惹他,哪怕只是出言不逊。若是有人试图伤害他,妾身也决不允许!”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所以,你就想打遍天下无敌手,封住天下人的嘴巴?淇王妃,你还真是不知所谓!”
虞清欢掷地有声地道:“事关王爷,妾身的手段没有任何底线。”
太后凌凌笑出声:“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杀了秦家这鸡给众多猴看也好,免得他们以为淇王府好欺负!但有些事做一两次便够了,做多了,只会得不偿失。”
虞清欢点了点头,太后这人,还真是奇怪,每次都高高拿起低低放下,本来就不想做什么惩罚,那从开始就好好说不行么?非得前面说一段话吓唬她,后面再讲一堆大道理。
反正她也不爱听,何必多此一举?
总之,整个过程虞清欢都尽量不说话,静静地“聆听”教诲。
太后说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乏味,吩咐绿猗好生照顾虞清欢,便放她们离开了。
路上,虞清欢走得很慢,绿猗搀扶着她,好一副失魂落魄的惨样。
但就算是这样,二皇子长孙策遇见她,还是下意识的捂着脸,脚底抹油开溜,只留给她一个慌张的背影。
绿猗忍俊不禁:“二殿下这态度很不错,看来是吸取教训了。”
虞清欢轻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岂料,在宫墙的拐角处,长孙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阴冷得就像井里爬出来的鬼一般。
“侄儿拜见皇婶。”
他笑,虞清欢却头皮发麻:“许久不见,侄儿安好。”
“托皇婶的福,侄儿甚好。”长孙策说了这么一句,忽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虞清欢眉头皱起的刹那,猛地拽住长孙策的手臂,一个旋身,长孙策便站在了她方才的位置上。
“啪”,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长孙策顿时浑身湿透,他吐了一大口水,目光呆滞地望着虞清欢:“你是怎么知道的?”
虞清欢幽幽道:“这种小把戏,你婶婶我五岁就玩了,二侄子,你可长点心吧!”
说完,虞清欢让绿猗扶着,向宫外走去,身后,传来响亮的喷嚏声,她唇角高高挑起。
回到淇王府,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燃起了火烧云,一片锦绣霞光,与簇簇火红的远山交相呼应,为这世界增添几分绚丽多姿的色彩。
虞清欢疲惫极了,让小茜和绿猗准备晚膳和洗澡水,饱餐一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后,掀开被子钻进去,很快便睡着了。
暮梧居的灯火却亮到了三更半夜也没有熄,谢韫把折扇“啪”地扔在桌上:“还等什么等?人家早已经睡着了。”
长孙焘没有说话,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
谢韫叹了口气:“嘴上说想要确认她是否平安,心里却想着她能对与太子见面一事做个交代,昭华,既然决定推开,何必再做无用之事,你爱瞎折腾自己就瞎折腾吧!我困了,没力气陪你胡闹。”
说着,谢韫起身伸了个懒腰,捡起折扇准备离开,到得门前,他忽然回眸问了一句:“昭华,若是找到了瑜小姐,你会怎么做?娶瑜小姐么?毕竟她曾是你的未婚妻,你们曾有婚约在身。”
长孙焘的手一僵,那茶盏在他手中应声而碎,滚热的水浇了他一手。
谢韫摇摇头:“你这是掉进蜘蛛洞,陷入情网里无法自拔了。”
说完,他把折扇往腰间一别,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长孙焘望着被烫得通红的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虞清欢的音容笑貌——那个聪明得像狐狸,狡黠如猫,欢脱如小鹿般的女子,面庞什么时候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了?
长孙焘仿佛吓了一跳,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凉凉的西风吹拂,他的理智不但没有回归,反而越发烦躁。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去了知止居的方向,却止步于“知止居”的院门处。
当时他赐王妃“知止居”,目的是为了提醒王妃知行知止,不过那小家伙好像从来没有在意过,没想到此时反倒成了提醒自己的、挡住自己的屏障。
末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暮梧居。
谁知,暮梧居里早已等着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王爷,我做噩梦了,害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虞清欢抱着枕头,睡眼朦胧地站在长孙焘面前。
她身上的香蜜色里衣长长曳地,让长孙焘的思绪也跟着长了许多。
第187章 占便宜的感觉好羞耻哦
虞清欢见长孙焘不说话,抱着枕头迅速地跑进了房间,把枕头摆在里侧,跳上床滚了进去,完全不给长孙焘拒绝的机会。
待长孙焘走进房内的时候,虞清欢已经将自己包裹得只剩下一颗小脑袋,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不会吃了你,上来睡觉。”
长孙焘无奈,最后合衣躺了下去,甩袖将蜡烛灭了。
虞清欢松了一口气,她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虽说这事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让她紧张,她好像有些明白,戏折子里讲的那些情情爱爱——
心悦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时时刻刻想着他,盼着他,总是希望能见到他,可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就连每一次对视都要莫大的勇气,因为欢喜,所以紧张,因为控制不住情动,所以也抑制不了心跳。
虞清欢不敢想象,若是要她与长孙焘表明心迹,她该如何启齿?
还好房间的灯灭了,她可以把一切情绪都掩在黑夜之下,不叫人发觉。
她小心翼翼地蜷缩在里侧,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抱着枕头就过来了,但知道长孙焘出现在知止居门外的时候,她心底是真的很欢喜,所以当她知道长孙焘又折身回去的时候,想见长孙焘的心,促使她屁颠颠地跟过来了,害怕长孙焘发现,她还特地绕了路,抢在长孙焘前头,只为长孙焘回来的时候,第一眼能看到她。
真的傻得无可救药,不是么?
虞清欢眨了眨眼睛,想找个话题缓解尴尬,但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只好,选择了她认为不该在这时提及的话题:“呐,淇王,我今天见了太子,他问我该不该去争那十万京城守备的兵权,但我明白,不管他问不问我,那兵权他都要去争的,我与他会面的事情,不可能瞒得天衣无缝,所以淇王,你要做好准备。”
长孙焘沉默了一会儿,说出的话,带了几分愉悦:“这小子,和他爹一个样,向来爱耍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似乎有什么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长孙焘藏在黑暗中的表情,霎时明朗了许多。
虞清欢问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长孙焘道:“知子莫若父,今上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小把戏,由他去吧,暂时掀不起什么大风波。”
虞清欢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能临危不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但很显然,他这样的坚定和自信,那种运筹帷幄的睿智和冷静,的确让自己心安许多。
真是个可靠的人呢!
“夜里风大,”虞清欢说着,掀开被子盖在了长孙焘的身上,而她整个人,也跟着贴了过去,“盖上被子才不会着凉。”
长孙焘身子一僵,虞清欢想他一定知道了,知道自己有意无意地试探,但虞清欢不怕,为了这个动作,她已经悄摸摸地在心里做了一刻钟的准备,她敢对着白萝卜发誓,她和长孙焘接触的部分,无论是长度宽度还是深度和广度,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她就是要长孙焘无话可说,不能怪她占了便宜。
唉~都是“送到面前不吃白不吃”这个想法残害了她啊!
好在,长孙焘没有拒绝,虞清欢索性抱紧他的手臂,枕着他的肩,准备就这么睡过去。
谁知下一刹那,睡意都不用酝酿,她就失去了意识。
长孙焘收回点了她睡穴的手,把她轻轻推开,为她掖了掖被子,默然许久,终是连同被子和人,一起揽进怀里抱住。
什么时候开始,在这个狡黠的小女子面前,他愈发难以控制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