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焘沉默着,任由陆明邕对他破口大骂。
他半点也没有生气,一副接受批评的样子。
这时,站在一旁的阿六却忍不住反驳:“越国公,这话不对,皇后娘娘不在的在这段时间,不管是处理国事,还是照顾三位殿下,主子不可谓不周全。”
“三位殿下的守卫也相当严密,今日发生这种事,一定有其他缘由在里头,还请越国公先别着急,待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再行决定。”
阿六说得有理有据,陆明邕也终于冷静下来。
百里无相适时开口:“大殿下没事,只是因缺氧而昏死过去。”
长孙焘紧握的手,也因此缓缓松开。
云斐道:“如此说来,九畹并没有下杀手。”
陆明邕怒目而视:“但威胁到三个小宝的安全是事实,况且她还意图对三宝下死手!”
云斐默然,不再言语。
好在没有酿成惨剧,否则在众谁心底也不好受。
原本他们就这样让小兰花找回了九畹的记忆也没错。
宫中防守严密,九畹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唯一的意外就是三个小宝的暗卫反应不及时。
才使得三个小宝身处险境。
暗卫都是除了零以外的好手,每人的能力绝不比阿六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陛下,江姑娘求见。”
这时,内侍走进来,打破了寂静。
以往这个时候,江静秋都应该正在和瑶娘练习。
突然求见,必定是有要事。
很可能与适才三个小宝的暗卫有关。
“请进来。”
长孙焘淡声说了一句。
正是这一句话,殿内那沉沉压的气氛霎时卸去。
二宝和三宝对视一眼,向长孙焘扑去。
“父皇父皇,兰花表姨妈好可怕……”
长孙焘没有言语,只是一左一右,把两个小宝搂在怀里。
而这时,江静秋也走了进来。
第1850章 他也死了
“拜见陛下。”
江静秋盈盈行礼。
长孙焘问:“什么事?”
江静秋恭恭敬敬地回答:“禀陛下,宫中闯入了玄门中人,想来是楚神医。”
长孙焘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静秋道:“适才我与瑶娘正在训练,忽然被阵法困住;紧接着,颜劭轩传来消息,称楚神医逃出禁制,不知所踪。”
“能避开我设下的阵法,潜入皇宫之内的人,目前所知唯有楚神医一人,还请陛下尽快布防。”
众人刚刚警觉,长孙焘却先开了口:“不必了。”
说着,他抱住二宝和三宝,往紫宸宫迅速掠去。
陆明邕迅速抱住三宝,司马玄陌与百里无相则带着大宝,众人连忙转战紫宸宫。
紫宸宫内,灯光柔柔蔼蔼。
一白须白发的老者坐在陆明瑜床边,伸手轻轻抚着陆明瑜的脑袋。
他抚得很轻,很认真。
嘴里低低念着:“晏晏,别怕,外祖父就在你身边。”
长孙焘的手,已经握住了剑。
众人也蓄势待发,随时都会冲上去给楚神医致命一击。
楚神医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自顾自地说话:“你小的时候,最爱骑在外祖父的肩膀上,你说这样就会变得很高,看得也更远。”
“外祖父教你认草药,教你识字,教你习轻功,还教你做饭……你学得很快,什么都一点就通。”
“那时候外祖父问你,长大后你最想做什么,你说你想当一名悬壶济世的大夫,和外祖父一样治病救人。”
“转眼间,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已经长这么大了,成为别人的妻子,成为一位母亲。岁月真的不饶人呐……”
楚神医长叹一声,把手摊在窗棂照进来的光影下。
那手晶莹剔透,没有半点血色。
如同假的一般。
“外祖父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为你改命的时候,如今苟延残喘,不过是仰仗邪术。”
“如今元休已死,外祖父在这世间便再无挂累,也该闭眼离去了。”
话音落下,那手忽然化作千丝万缕,猛然将长孙焘缠住。
在最紧要的关头,长孙焘把二宝抛给了云斐。
“陛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楚神医整个人开始幻化。
长长的丝线,一点点茧住长孙焘。
陆明邕抽剑就要去砍,却被江静秋拦住:“陛下没事。”
这话才刚说出不久,在一阵莹润的光华之下。
那丝线渐渐失去光泽,变得枯槁、粗糙,最后断成一截又一截,纷纷飘落于地上。
“陛下,催动衍蛊之力。”
是陆明邕的声音。
长孙焘闻言运力,面前如同冰蚕似的影子,霎时灰飞烟灭,消失于屋内。
江静秋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抛出几颗珠子。
那些珠子立即结成阵法。
只见长孙焘一弹手指,其中一枚珠子应声而碎,那阵法也随之破了。
原来,是楚神医把功力传给了他。
原本他就对五行八卦的知识有所涉猎,如今他拥有功力,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江静秋见状,再度拜下:“恭喜陛下,您获得了楚神医毕生的功力,依您现在的造诣,可参与拯救娘娘。”
第1851章 这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闻言,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而陆明邕则更甚。
楚神医自起死回生后,以命师爪牙的立场,一直与他们敌对。
唯一拥有神智的,便是悄悄找上陆明邕,并告诉陆明邕唯有衍蛊可杀之。
双方不是没有交过手,但彼此都互相留情。
陆明瑜没有下死手,楚神医也并未伤及这方的性命。
如今命师已死,恩怨已消。
他们也不准备对楚神医赶尽杀绝。
但这样的结局,却是大家所没有想到的。
长孙焘缓缓蹲下,捡起一缕枯脆的丝线,握在手中。
那捋丝线竟化成齑粉。
一阵风打窗棂吹进来,吹走了地上的残渣,也抹除了楚神医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丝痕迹。
尘归尘,土归土。
这世上再无楚神医。
再无因邪术而活着,饱受精神痛苦与折/磨的楚将离。
司马玄陌道:“看来,适才正是因为楚神医闯入江姑娘布下的阵法,从而影响了三位殿下身边护卫的暗卫。”
“这下暗卫救人姗姗来迟的原因,我们也算弄清楚了,既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日后还得针对这方面再做完善,免得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可乘。”
百里无相有些唏嘘:“我这小师侄真奇怪,分明他可以成为八人之一,为何他竟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待丫头醒来,陛下怎么和丫头解释嘛!”
长孙焘闻言,默然不语。
很显然,他不准备瞒着。
他会坦然相告,因为晏晏有这个权利知道真相。
这时,陆明邕缓缓解释:“楚神医很早以前就找过我,他心存死志,一心求死。”
“所以适才,我才会提醒陛下用衍蛊之力,如此结局,倒是顺了他的心愿,如今他可以安息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江静秋开口打破寂静:“如今只要能让九畹帮助我们,便可集齐八人,把娘娘带回来。”
“十日之后,便是难得一遇的天狗食日,倘若在那之前,我们无法启动溯游阵,那么将会错过营救娘娘的最好时机。”
司马玄陌道:“也不能全把希望寄托在九畹身上,说不定在这期间,有人能揭了皇榜。”
江静秋却说出了极为残酷的事实:“正派玄门中人,潜心修习玄术,对荣华富贵与高/官厚禄并无兴趣。”
“皇榜上许下的重酬,也不是他们感兴趣的,他们未必肯为了那些酬劳,从而冒险启动溯游阵。”
“便是他们肯冒险,也很难抱着必死的决心,自愿付出。一旦他们别有所图,溯游阵就会前功尽弃。”
司马玄陌一拍手掌:“既然他们对权势和金钱没有兴趣,那么对更为深奥的玄学呢?”
众人看向他。
司马玄陌解释道:“当时我和瑜儿从风瑕那里缴获了一大批书籍,其中一类书籍上面记载着很多早已失传的阵法。”
“后来瑜儿和陛下搬进宫里后,那些书籍也被瑜儿存放在宫中的藏书阁里。”
“要是我们修改皇榜的酬谢内容,以这些书籍做酬劳,会不会吸引一大批人?到时候我们从中筛选,不就可以了?”
长孙焘闻言,当机立断:“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试图说服九畹出手相助,一方面重新张贴皇榜。”
江静秋却有顾虑:“我担心,会因此吸引到与玄门正派相对立的那部分人。”
“要是他们混入其中,时日尚短我们都不好辨识,这实在太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