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大师点点头,却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江施主,一切自由缘法。你出现在此处,便是你的缘法。”
江静秋问他:“大师可是有话要同静秋说?”
轻尘大师摇摇头,留下了八个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江静秋垂下眼睫:“初心?我的初心是什么?”
轻尘大师双手合十:“那只能靠江施主自行发现了。”
江静秋没有多言,随即与司马玄陌告别后便离开了。
这一日,风平浪静。
可暴风雨,却已逼至近前。
第1720章 阵法启动
长孙焘借着避暑为由,将朝会地点改为郊外行宫,文武百官皆迁往行宫朝会,六部也在行宫当值。
陆明瑜又趁机下懿旨遣散不少宫人。
如今大秦皇宫,可谓是一座空城,里面也仅住着一些日常洒扫的内侍宫娥,以及不愿意迁往行宫避暑的太妃们。
虽然帝后没有下明令,但一系列的行动,无不昭示着即将有事要发生。
朝野上下都绷紧一根心弦,都在为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提心吊胆。
迁至行宫之后,朝中大小事务,几乎由风相主持。
而长公主的回归,以及陆明邕的震慑,更是让朝中列公胆战心惊。
于是,流言蜚语在私底下传开。
这次议论的主题,无非就是帝后迁居行宫一事。
他们关注的点,都在于皇后娘娘未出月子,如何迁得这么仓促。
然而还未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命师的十方阵,便启动了。
整座皇城被阵法笼罩,许进不许出。
而这阵法启动的诱因,在于小茜已有临产的征兆。
当看守皇城的金吾卫递来消息时,陆明瑜与长孙焘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很平静。
陆明瑜换上一身劲装,默默地把鱼肠别入靴子里。
已为五个孩子母亲的她,脸上失去了当年的稚/嫩,发际那圈细细密密的绒发,已不知何时变作垂至耳鬓的青丝。
她略显丰腴的面庞,多了几分成熟。
但那笑容,却一如初见时那般干净。
“昭华,我准备好了。”
长孙焘将纯钧剑握着手里,伸手牵住了陆明瑜的手:“我们走吧。”
如今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们并无什么牵挂。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为长达数十年的拉锯做一个了结。
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为了守护一切,应当去做的事情。
夫妻俩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一同踏入了阵法笼罩的皇城之中。
而彼时,小茜被关在清宁宫待产。
那时历代太后的居所,也是后宫中所有女人拼了命也要前往的最终归宿。
但小茜却住得,胆战心惊。
这日她腹动数次,没有任何生产经验的她,紧张地躺在床上。
回过头,是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风瑕。
她的心无所依托,更加剧这份紧张。
只是几下/腹动,便叫她煞白了一张脸。
风瑕见她如此,开口询问:“可是有什么不适?”
小茜咬着唇,摇头,小声回答:“没有任何不适。”
风瑕并未言语,转身拉门走了出去。
屋内空无一人,小茜攥紧被子,眼泪泫然欲滴。
她鼻子酸得不成样子,心底慌得不知所措。
但最后,她还是忍下了即将掉落的泪,露出一副凌然的表情。
正当她刚调整好情绪时,门陡然被打开,风瑕钳着一人的脖颈,把他拖到小茜面前。
小茜震惊难言:“二哥……”
是谢韫,他身上带着伤,可见是那日追着小茜而来,却反被命师他们抓获。
但从他的伤势来看,似乎并未伤及要害。
风瑕把他推向小茜:“她可能要生产了,这个时候不能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你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她,好好照顾着,否则本座饶不了你!”
第1721章 她不愿意再伤害这个男人
“二哥……”
小茜又唤了一声。
她看着面前的谢韫,见谢韫面色泛着虚弱的苍白,以及不正常的潮/红,便知谢韫身上带伤。
果然,她拉着谢韫的袖子,探头往谢韫身后一看,素色的依然血迹斑驳,几道深痕露了出来,尚且渗出淋漓的鲜血。
“他们打你了?”
谢韫摇摇头:“交手的时候,不巧撞倒了一棵树,被纸条抽的。”
小茜不放心地问:“二哥,你要不要紧?”
谢韫抖了抖袖子,随后蹲到小茜的身边。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透着几分阴柔的女气。
可他的语气,却比以往还要温柔:“没事的,二哥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风瑕深深地看了小茜一眼,随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小茜望着面色苍白的谢韫,神色满是忧焚:“二哥,你怎么来了?”
谢韫轻声抚慰:“早就说好的,由我保护你,然而我的武功不及命师,不幸被他们抓住,但也不必太悲观,至少能与你在一处。”
“别太担心,凡事我们兄妹有商有量,你什么都别想,肚子若发动了,便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其余的事情,还有瑜儿和昭华,我们大家为了这一日,从很早开始就安排了。”
“所有的人都有一条后路可走,你所担心的事情,都各有计划,你能做的,便是尽量让自己安心。”
数位兄长里,小茜与司马玄陌较为亲近,司马玄陌也是真疼这个妹子。
至于谢韫,向来与陆明瑜就不对付,自然小茜平日也不亲近他。
兄妹俩没有太多话要说。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无助的深宫之中。
谢韫的每一句宽慰,都让她高高悬着的心,缓缓回落下来。
这一刻,见到了亲人。
那种无助与绝望,仿佛被慢慢驱散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二哥不用担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活下去。”
谢韫没有言语。
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了片刻,谢韫忽然提出:“小茜,风瑕他……”
小茜坚定地摇摇头:“我此生欠他,已是良多。他亏欠过无数人,但却没有对不起我。二哥,我不能……”
是的,谢韫想用风瑕做突破口。
风瑕什么都变了,唯独对小茜的心意没变。
若是风瑕愿意,那么小茜兴许还能靠风瑕博得一线生机。
然而小茜不愿意。
不是她伟大到原谅风瑕所做的一切,认为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
而是因为,她实在不忍心,再伤害这个用性命护过她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不觉得亏欠。
谢韫见她如此,也不愿意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于是便道:“都依你。”
小茜没有多言,而外边的风瑕,却是把他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里。
第1722章 为何非保她性命不可?
风瑕静静地听着小茜与谢韫的谈话。
他脸上喜怒不辩,也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负手站在那门外,不动如山。
忽然间,他像是感受到什么召唤。
于是,他甩甩袖子离开了。
屋里,小茜已放下担忧的神色。
谢韫望着她,不由得叹息一声。
终究是太善良了,此时此刻,若是利用这风瑕的这一份怜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若是不去利用,兴许就……
不过转念一想,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心安理得么?
世间的善恶标准,只是教我们去衡量行为的正确与否,但却不一定能叫我们心安理得。
而不论小茜的选择是否正确。
至少,能叫她心底踏实。
自然,小茜不想做的事,谢韫也不会强求。
他们为这一天准备了那么长时间,自然是要凭本事去取胜。
若是不能,到也可图个死得其所。
怎能为了苟活而不干人事。
思及此处,谢韫道:“没事,二哥在,你阿姐和姐夫都在,所有人都在为此努力,你别担心,一切有我们。”
小茜点点头:“我知道的,二哥不必担心。”
……
另一边。
风瑕站在命师面前。
此时的命师,与先前几乎没有区别。
依旧是飘飘白衣,仙风道骨的奉旨,如同那九天下凡的老神仙。
只是他的眉宇之间,似缠绕着一股戾气。
那双原本澄澈而慈蔼的眼睛,也仿佛沉积了什么东西,使他整个人看起来矛盾而违和。
风瑕没有行礼,就那么站着:“师父。”
依旧师徒之称,但仿佛已经没有师徒情谊。
命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谢韫于本座有用,你怎么自作主张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