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猗笑了笑,接着便没有再说话。
陆明瑜忽然挑起眉头:“有心事?”
绿猗颔首:“是有一件事情,奴婢不知道要不要与您说,说了怕您不好受,但是不说的话,您早晚也会知晓。”
陆明瑜问:“什么事?”
绿猗深吸一口气,随即道:“娘娘,福王妃病了。”
陆明瑜连忙问她:“严重么?”
绿猗点头:“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先是风寒没有根治,结果受了凉,一下子就变得严重了。”
陆明瑜道:“先请我师父百忙之中抽空去一趟,福王夫妇对昭华甚好,作为晚辈,我是盼着他们夫妇健康平安的。”
绿猗道:“娘娘您只关心福王妃的身体,难道就不想想,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么?”
第1600章 梳洗
福王乃是宗族之长,福王妃便是长孙家的宗妇。
从天下局势来看,长孙焘与陆明瑜乃是这天下至尊,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福王夫妇的话,相当有分量。
皇后册封后的第二日,内命妇前来拜见,这是一种庆贺方式,也表达了她们对皇后的尊敬与认可。
若是这一日有人缺席,很多情况下,都会被视为对皇后的不敬,亦或是不大认可。
福王妃要是缺席,则会有人揣测她不敬或者不认可,而她又代表的是整个宗室。
这对于新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明瑜想了想,道:“你现在去司药房,点一位值班太医,你亲自带着去福王府,尽量大张旗鼓,让大家都知道福王妃病了。”
绿猗眼睛一亮:“还是娘娘有办法。”
陆明瑜叮嘱她:“回来的时候,你回一趟潜龙府邸,请师父去看看福王妃,毕竟福王妃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绿猗一一应下,随后便去安排了。
陆明瑜累了一日,去看过三个小宝后,没有等到长孙焘归来,便先行睡下。
这一觉,直接睡到翌日绿猗叫她起床。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漏刻,发现才四更天,拉过被子想要继续蒙头大睡。
绿猗掀开她的被子:“娘娘,该起来梳妆打扮了,等会儿还要见内命妇们。”
陆明瑜睡眼惺忪地道:“这不还早吗?再睡会儿行不行?”
绿猗急道:“已经不早了,陛下现在正在会见重臣,商量机要,等会儿就是朝会,忙得脚不沾地呢!”
陆明瑜无奈爬起身,打了个哈欠:“不是辰时会见内命妇么?还有些许时间。”
绿猗道:“娘娘,虽然今日您不需要穿册封大典那样繁琐的冠服,但您也得穿较为正式的冠服。”
“这些衣裳穿起来很麻烦,光梳洗穿衣就得花去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况且梳洗过后,您还得先用些早膳垫垫肚子,见内命妇需要整个上午,甚至更久,免得您肚子饿。”
“这几件事加起来,马不停蹄地准备,等所有事情做完,刚好到您会见内命妇的时辰,可一点耽搁不得。”
说完,绿猗朝外面喊了一声:“娘娘起床。”
陆明瑜连忙起身,刚下床便有宫人跪在床前给她穿鞋袜,等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里衣便已被训练有素的宫人手脚麻利地穿好了。
接着,又是十几个宫人鱼贯而入。
第一名宫人递来漱口用的竹炭盐与猪豪刷,陆明瑜闭着眼睛把牙刷干净。
第二名宫人端来温水,里面还浸泡着鲜花瓣,陆明瑜闭着眼睛用皂角把手洗干净。
第三名宫人端来牛奶,陆明瑜把双手放在里头浸泡。
第四名宫人端来洗脸的温水,绿猗亲自帮她洗脸,等到脸洗干净,她才睁开眼睛。
接下来便是上妆。
因为她在孕期,不能使用一般香粉,所以上妆的所有东西,都是无害的鲜花制成。
扑粉,描眉,胭脂……
一整套下来,几乎小半个时辰过去。
趁着她没有上口脂,绿猗连忙指挥宫人,递来一碗精致可口的粥食,还有两片进贡的水果。
慢条斯理地吃过早膳后,另一名宫人端来安胎药给她喝下。
接着,手脚麻利的宫人继续为她梳理发髻。
等到基本的发髻成型后,又在发髻之上,为她饰上花钿与各种珠翠,最后才是九尾凤钗。
如此,辰时就要到了。
绿猗取来口脂为她点上,随后扶她站起来。
“娘娘,内命妇们已在撷芳殿等候,是时候该过去了。”
陆明瑜缓缓迈出步伐,头上的簪珥与腰间的环佩碰撞有声。
绿猗连忙提醒:“娘娘,可不行,步子太大了。”
陆明瑜只好调整步伐,行走间裙摆都没有动分毫,便是头上的珠翠,也没有再碰撞发出声响。
绿猗连忙点头:“果真是凤仪万千,还请娘娘保持这个体态。”
陆明瑜装模作样地走着,问她:“福王妃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猗叹了口气:“昨夜奴婢见了福王妃了,情况很不好,整个人瘦得快脱相。”
“听福王府里的人说,她这是心病,大概是世孙和祥宁郡主的事情给闹的,整个人因此就被气垮了。”
陆明瑜闻言,也是有些唏嘘:“福王妃富贵一世,但偏偏子孙福气却不好,福王府的人,不怎么安分,不被气病才怪。”
绿猗道:“昨夜见到奴婢,她马上就猜出事情的原委,福王妃让奴婢向您表达她的歉意。”
陆明瑜道:“不碍事,我们先去见见其他人吧。”
第1601章 晋怀公主
陆明瑜到的时候,所有内命妇都到齐了。
一共有十三位王妃,其中包括王妃和郡王妃。
还有十四位世子妃,以及嘉佑帝留下的,三个未嫁的公主。
撷芳殿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陆明瑜一进来,就看到一堆珠光宝气的人,身上的华服与珠翠,比这撷芳殿里的灯光更加耀眼。
众人连忙起身。
陆明瑜缓缓走向主位,刚一坐下,众人便依品级叩行大礼。
等到所有人都跪完,时间已过去半个多时辰。
陆明瑜看向坐得齐齐整整的众人,缓缓开口:“福王奶奶病了,今日不能来。”
她唤的是福王奶奶,不是福王妃,以表示亲近。
众人陪着笑脸:“福王妃前些日子就病了,怕是在冬日里着了凉,加上年纪有些大,所以才一直不见好。”
陆明瑜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说:“本宫难得同时见到大家,都是自家人,今日且让我们闲话家常,不必拘束。”
众人都在揣测陆明瑜会怎样立威,谁都不敢贸然开口,生怕被拿来杀鸡儆猴。
陆明瑜也不与大家搭茬。
越是体面的人,越讲究体统,要的就是不怒自威,无论喜怒哀乐都要保持仪态。
像陆明瑜如今这个身份,完全不需要在意这些人的态度,且得与她们适当保持距离,太过亲近也不好。
过了许久,终于有一位年老的王妃开了口:“娘娘这肚子看起来倒是比寻常的大上许多。”
陆明瑜含笑应她:“可能是本宫比较瘦,所以看起来更大。”
老王妃又道:“倒像是双生之相。”
陆明瑜笑意未变,声音依旧缓而柔:“那就承襄王妃吉言了。”
老王妃不再说什么。
但她开了这个头,其余的人也向陆明瑜搭上几句。
原本一切都顺顺利利,稳稳当当。
可就在这时,嘉佑帝的第二个女儿,晋怀公主忽然跪到陆明瑜面前,楚楚可怜地说:“皇婶,您帮帮晋怀。”
陆明瑜睫毛颤了颤,在这种场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要么就是被逼上绝路,要么就是有意而为之。
先帝共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
五个儿子中,大皇子长孙翊去了西戎,二皇子刚刚禅位,又被封做楚王,三皇子吴王尚在狱中,四皇子和五皇子不过是几岁大的娃娃,现在养在宫里,随他们的母妃一起生活。
大公主玉贞已逝,如今还剩下晋怀二公主、清平三公主与永河四公主尚在人世,且都还待字闺中,未曾有婚配。
元武帝不曾苛待兄弟姐妹,两个小皇子都得到很好的培育,三位公主锦衣玉食,过着她们养尊处优的日子,并未成为联姻的棋子。
这晋怀公主这番作态,不免令人生疑。
不过陆明瑜也没有多在意,放下茶盏问道:“晋怀,有事你慢慢说。”
晋怀公主眼眶一红,随即泪汪汪地说:“皇婶,晋怀与新科状元陈钦毓是两情相悦的,请皇婶做主。”
陆明瑜没有急着说话。
这个陈钦毓她有点印象,此人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生得文武双全。
据说家里本想给他谋个差事,他还拒绝了,硬是凭自己的努力,一路过关斩将,被元武帝钦点为新科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