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灵灵诧异抬眸:“师……师父!我离不得他!”
大长老却没有给蓝灵灵任何情面:“离不得也得离!他中的是情蛊,你不离开,他必死无疑!”
蓝灵灵还想狡辩:“可就算我离开了,他也可能会对别人动心,情蛊同样会发作!”
大长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的蛊术,为年轻一辈最出挑的,你明知情蛊种下时,那人心里有的是谁,就会因谁的那份感情而毒发,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
蓝灵灵双目浸满泪水:“但是师父,离开他我会死。”
大长老拔高声音:“难道你想让他死?!这个世上,只有你能令他毒发,莫非你愿意看到他,因为你肠穿肚烂而死?”
蓝灵灵再也绷不住了,她泣不成声:“我不愿意,我不想他死,但是我也不想离开他……师父……”
大长老见爱徒落泪,也是心疼不已,然而心疼也解决不了问题,毕竟规矩摆在眼前。
他别过脸,不忍去看蓝灵灵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只是苦口婆心劝道。
“灵灵,今日为师能好好与你说话,也是其他几位长老看在你平日乖巧的份上,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要是还执迷不悟,留恋一个男人,那等待你的,就是放逐禁域之苦。”
“无人踏足的禁域,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你还这么年轻,难道你想死在那无人问津的角落么?”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你这样做么?你已经把蛊丹给他了,对他仁至义尽,你不欠他的!”
蓝灵灵无法辩驳,从她被选为南疆圣女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此生绝对不能沾染上男人。
她有多清楚那些规矩,就知道此刻的辩驳有多无力和苍白。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而她无能为力,只跪在那里,眼泪一个劲儿的流。
尽管已经做出选择,但她还是说不出离开元武帝的话。
大长老心一横:“你若答应,为师便与几位长老救下他,你若不答应,就与那红姜一样,叛族弃逃!”
“从此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南疆无关,你的一切,都与为师无关!”
蓝灵灵哭得声嘶力竭,然而眼泪却不足以诉说她心底的痛。
她就跪在那,一声声哭着,可尽管哭得心都碎了,也没有再乞求师父网开一面。
几年不见,师父已经明显见老了。
她如何能舍得,让师父为了她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只为成全她的私心?
她就这样哭了许久,而后擦去脸上的泪水,对着大长老连磕三个响头:“师父,请您救他,我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话说出来,她琥珀似的眼眸泪意闪现,如同碎了的琉璃,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在说出这个决定后,她跪在地上,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再也起不来。
曾经脸上永远挂着笑,一块糕点就能哄好的大辫子姑娘,那不知愁为何物的小老鼠,在失去最想守护的感情后,终究还是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大长老是真的心疼,他弯腰扶起蓝灵灵:“我让他醒一刻钟,你好好与他告别吧!”
蓝灵灵执拗摇头:“不告别,师父……不告别……就让他忘了我,就这样忘了吧!”
大长老有些诧异:“果真不想和他再说几句话?”
蓝灵灵坚定地摇摇头:“我宁愿他就这样忘了我,我也不愿他在万般不舍后,还是要忘了我。”
说完,蓝灵灵刚忍住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一滴又一滴豆大般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深深地看了元武帝一眼后,转身冲出寝宫。
大长老想去追,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收回抬起来的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一遍遍默念:“别怪为师狠心……”
长孙焘一直沉默不语,他始终静静地坐着。
师徒二人的对话他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蓝灵灵的不舍与悲伤,更听懂了大长老的为难与不忍。
最后,他将目光放到外殿的几位长老身上,从蓝灵灵哭着跑出去那一刻,几位长老的表情明显变了。
当然,这也让长孙焘看出了蹊跷。
看着大长老的样子,到不像是会威逼灵灵姑娘的人。
倒像是,这是他拼尽全力才从几位长老那里争取来的结果。
第1503章 死都不愿意!
陆明瑜找到蓝灵灵的时候,她蜷缩在冷宫的一角。
此时的冷宫,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绿油油的池塘,里面只剩下一根根莲花漆黑的枯枝,周遭萋萋芳草也干枯了,无力地垂下草杆。
满目萧瑟,一片肃杀。
白雪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落在她蜜色的肌肤上,很快又融化成了水。
陆明瑜撑着伞走到她面前,为她挡住落雪:“地上冷,你先起来。”
蓝灵灵执拗地蹲在墙角,不时伸手拭去脸上冰凉的泪花,这是陆明瑜第一次见她哭,也是她第一次哭得这般伤心欲绝。
她就那样蹲着,仰着头看向为她撑伞的陆明瑜,久久才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来做什么?让我静一静。”
陆明瑜的声音和落雪一样轻:“发生什么事了?”
蓝灵灵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于膝盖,把脑袋枕了上去。
有几瓣雪花避开了画着梅枝的纸伞,从她的衣襟落了进去,冰冰凉凉的,像是整个人浸在雪里。
她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也噙满泪花,隔着朦胧的泪眼,脑中回忆幕幕飞旋。
是初见时,她不小心掉落在御案上的糕点碎屑,少年天子不以为意地抖开。
是第一次共同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时,她咬着指甲端详着身侧的君颜,少年天子假意翻身,为她盖实了被子。
是她一次次调皮撩/拨后,少年天子通红的面颊,以及那羞赧的囧样。
……
春去秋来,原来他们之间,竟有着那么多回忆。
便是这无人踏足的冷宫一角,也有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看星星的过往。
那个年轻的男子,嫌弃政务繁忙却孜孜不倦的男子,好像长在了她的生活中,在她的心底生了根。
如今却要将他剥离,如何能做到?
怎么能做到?
蓝灵灵再也控制不住,扑到陆明瑜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瑜儿,我不想离开他,我不想离开。”
陆明瑜取出帕子为蓝灵灵擦去脸上汹/涌的泪水,再度柔声问道:“怎么回事?”
蓝灵灵声泪俱下:“在南疆,圣女不可以成亲生子,若是喜欢上男子,就会和红姜一样的下场。”
“师父疼我,不怪罪我犯下的过错,但他要我答应他,只有跟他们回南疆,他才会救阿策。”
陆明瑜没有急着说话,南疆的规矩她不是很清楚,在没有完全了解情况时,不好发表看法。
蓝灵灵擦了一把眼泪,继续泣声道:“我不怪师父,相比起其他圣女,我已经很幸运了。”
“当年红姜只是与帝释天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便被几大长老囚禁在竹楼里月余。”
“如今师父只是让我回去,没有一掌废去我的功法,已经是他格外开恩。”
“南疆也不都是师父说的算,要是师父一意孤行保住我,他会受到其他几位长老的责难,我也不想师父为难。”
蓝灵灵絮絮叨叨地说着,金豆子不要钱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她看似已经做了决定,只要师父救下阿策,她便心甘情愿回到南疆,可那一声声哭泣中,何尝不希望这件事有转圜的余地?
陆明瑜静静地听着,最后拉起她的手:“先救陛下,其他的事不着急。”
蓝灵灵睁大眼睛,双眸还浸在泪水中:“瑜儿……”
陆明瑜没有给她希望,只是告诉她:“人活着,就还有希望,要是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蓝灵灵抽抽噎噎:“一直以来,我们都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这次也如此,对么?”
……
另一边。
元武帝还是徐徐睁开了眼睛。
尽管蓝灵灵不愿他醒来,想让他就此忘记所有,不必做任何告别。
但他似听到了蓝灵灵的哭声,凭着强大的意志与体内的蛊毒对抗,以至于蛊毒为了压制他意志的苏醒,产生了一些变化。
而这变化让敏锐的大长老发现了,终究是为他争取片刻清醒的时间。
昏迷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睁眼,他被卢幸扶着,脑袋费力地转动,找了许久,不见蓝灵灵的身影,他彻底慌了。
“吱吱呢?”用尽全力,干枯的手紧紧拽住卢公公,一声声问,“吱吱呢?她在哪……”
卢公公别过脸,不知该如何劝说。
元武帝望着坐在一旁的长孙焘,再看了身穿奇装异服的大长老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