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瑜很是认真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当然可以,你只是成亲,又不是新生,为何不能像从前那样活着?
“若是成亲需得让你彻底改变另外一种方式,而那种方式不能被你所接受,这一门亲事便不会令你过得幸福,那就不必委屈自己去将就。”
“因为你本身就活得有声有色,你可以在你擅长的领域大展宏图,可以利用你的才智保证你衣食无忧,你并不需要这门亲事给你提供一个安身之所。”
南宫绥绥震惊之色未消,眼底却泛起泪意。
她胡乱擦了一把,随即握起茶杯一饮而尽,接着猛地把茶杯砸在小几上。
她说:“我喜欢走南闯北,我喜欢无拘无束,我还喜欢大口吃饭,大口喝酒吃肉,能动手我绝不废话,能打断对方的腿我绝不只赏他一巴掌!”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而我也从未想过另外一种生存方式。
“瑜儿,我在乎你二哥,便是叫我为他去死我也绝无二话,嫁给他我心甘情愿,也满心期待。”
“但要是成亲后,我非得活成那笑不露齿行不露足,善解人意的贤妻,我没有信心能够做好。”
陆明瑜静静地聆听,看着她茫然无措地捂住自己的面颊,看着她对前路充满恐慌与无力。
最后,陆明瑜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搭在南宫绥绥的手背上,握住了她不停发抖的手。
陆明瑜把声音放柔,把语气放缓:“二嫂,这是二哥对你的要求,还是你自己想象的未来?”
南宫绥绥垂下头:“事实上,都是我自己的问题,谢韫只是叫我稍微收敛一些性子,我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陆明瑜没有责备之意,带着理解的心情与她对话:“二嫂,我知道你的担忧。”
迎上南宫绥绥的目光,她继续道:“因为你母亲的遭遇,所以你打心底对成亲感到恐惧。”
“你在想,你母亲已经十分贤惠了,怎么还要被你父亲这般对待,而你却是与母亲天差地别,未来真的能够过得有声有色么?”
南宫绥绥点头:“瑜儿知我,的确是这般。”
陆明瑜双手握住她,柔声道:“首先,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你应该相信你的眼光。”
“苏姨的遭遇全然是因为她所遇非人,这与她完不完美,贤不贤淑没有任何关系。”
“综合二哥的种种表现来看,二哥好像很喜欢那种完美的千金贵女,单凭他为了教我仪态举止,便以身作则去学这点可以佐证。”
“但这并不代表,不是那样的女子,就不值得二哥珍视。若是二哥非要温柔贤惠的女子,他又怎会被如此侠肝义胆的二嫂所吸引?”
南宫绥绥被戳中心事,崩溃地趴在小几上:“道理我都懂,但是……但是我……我理不清楚头绪。”
陆明瑜拍拍她的背:“二嫂,二哥决定与你成亲,是想要给你一个幸福温暖的家,不是要束缚你的自由。”
“若是你过得不幸福,不快乐,那也就违背了两人决定走下去的初衷。”
南宫绥绥语气中全然是无措:“我该怎么办?”
陆明瑜柔声道:“首先,相信二哥可以成为一个好丈夫;其次,相信自己值得被人尊重珍视。”
“我不能说,成亲后你还可以像从前那般无拘无束,但肯定可以寻求一个平衡点。”
“适才我告诉二哥,夫妻是同舟共济的伙伴,经营一个家需要互相成全,各自都需要相应的牺牲。”
“而我认为,二哥应该做的,便是包容你的一切,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你应该做的,便是在维持自我的前提下,为了二哥做出稍许让步。”
“比如说你依旧可以在商场上大展身手,但身为一个妻子,你要把二哥当成你可以合作一辈子的好伙伴,把这个家当成一间前景良好的店铺来经营。”
“偶尔要用言语关心,也会在他需要时给予陪伴,你们共同维持这个家的存续,商量一切事务应该如何分工。”
“你们都可以维持自我,你们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但最终为了这间店铺能经营下去,你们还是会需求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
“但所谓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并不存在两全其美,总要有一方稍作让步,或者双方互相迁就。”
“至于该是谁让步,该怎么迁就,需要双方互相商量磨合。那个时候你就要想想,你想得到的利益是什么,而你会为这个目的做出怎样的让步。”
“这样一想,是不是觉得成亲其实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你找的不是敌人,而是一个共同长久生活的合作伙伴。”
南宫绥绥细细把这番话品味了许久许久,最后倏然抬眼:“瑜儿,你是说,我可以把这门亲事当做生意来做吗?”
陆明瑜差点咬舌自尽:“……”
明明她只是做了个比喻。
第1399章 所以,两人都有问题
南宫绥绥无比认真的问题,使得陆明瑜哑口无言。
但她已经无力解释,最后只得含泪点头:“可以这么说,而现在,你的合作伙伴好像不大高兴,那么你应该怎么做呢?”
南宫绥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迹,走到屏风之后,快速地换了身女装,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把一堆步摇簪子胡乱往头上插,很快就把脑袋插成糖葫芦靶。
陆明瑜眸色微惊,望着她这反常的行为,不由得有些忐忑,就怕自己一番话叫二嫂走火入魔。
“二嫂,你做什么呢?”
南宫绥绥开始在脸上涂脂抹粉,把脸蛋和嘴唇涂得红彤彤,果然用不了多久,一张英姿飒爽的脸,就被她凭本事涂成猴屁/股。
她扬起被画得粗粗的眉毛,胸有成竹地道:“瑜儿,这是策略!既然你二哥是我的合作伙伴,而他现在有些不想合作,那我就要用策略令他回心转意。”
陆明瑜紧紧抿住唇角,才不至于笑出来。
没想到如此聪明能干的二嫂,在感情上也会这般……可爱。
她细细端详南宫绥绥的样子,最后忍不住扶额——要是以这副模样去找二哥,兴许就真的退婚了吧?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拧了一张帕子,而后走到南宫绥绥身边,把帕子直接盖在南宫绥绥脸上。
手下稍微用力,不等南宫绥绥挣扎,帕子已离开了面颊,露出南宫绥绥那张被擦得通红的脸。
“瑜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明瑜做了个手势,丫鬟立即把凳子搬过来,她缓缓坐下,将南宫绥绥头上乱糟糟的发钗与簪环一件件取下。
她说:“二嫂,做女子有一个做男人拥有不了的好处,那便是可以用这世间极美极好之物装扮自己,把自己的美展现出来。”
说话间,陆明瑜翻开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脂粉,在南宫绥绥脸上细细描摹。
南宫绥绥很好奇,几次想照镜子,但都被陆明瑜把脑袋给扳回来。
待为南宫绥绥画上淡淡的妆容后,她又动手给南宫绥绥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水蓝色的衣裳,白玉做的簪子,很简单的装扮,但却把南宫绥绥的美彰显得淋漓尽致。
她本就长得很好看,继承了苏氏的美貌,却因为鲜明的性格使她多了几分明丽的气质。
陆明瑜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成果,她笑着道:“看看镜子。”
南宫绥绥目光触及镜中那张明丽的面孔,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薄施粉黛是不会令她觉得奇怪的妆容,浅蓝色衣裳又是她分外喜欢的颜色,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般赏心悦目。
陆明瑜见她怔怔发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嫂真的是个很美丽的女子呢!看看镜中的模样,这便是我们身为女子特有的待遇。”
“男人涂脂抹粉,会被说成妖异,但我们却可以用脂粉与首饰打扮自己,取悦自己,所以有时候做女子也不是一件难事。”
“你只管让自己开心即可,只管用这些美丽的东西让自己变得好看,只管活得漂漂亮亮的就好。”
南宫绥绥对着镜中的脸左看右看,她满意地笑了出来:“原来做女子也不差嘛!只要不理会那些三从四德端庄贤淑的规矩,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也很不错。”
陆明瑜点头:“正是如此,那些规矩是给别人定的,与我们都无关,我们不用理会。”
南宫绥绥起身:“那我该去哄合作伙伴了。”
说完,她兴冲冲地往外走。
陆明瑜长长舒了口气,还好没把二嫂给劝跑了。
谢韫还在和长孙焘诉苦。
他抱着茶壶:“昭华,女人什么的太难搞了,比帮你打理各种事情还难,我还是怀念从前的日子,都不用费这份心思。”
长孙焘默默退开些许距离:“在你觉得惬意的那段日子,都是我在为你背负那份不易。”
谢韫苦大仇深:“昭华,你不能这样,我们可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