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巫雨清用编曲软件捣鼓出各种声音,她的鼻子没那么灵,是看着洗衣液上的说明才知道花香型液体究竟用了几种花。
还在上大学的她自然写不出交响乐,脑海里恢弘浪漫的构想无法变成现实,最后弄出一首差强人意的纯音乐,问宗政航有没有办法把它放进洗衣机的提示音里。
“你不是工科生嘛。”
“学的是水利。”
“对啊,洗衣机和水沾边。”
宗政航给她转了笔钱,又答应课少的下周四去排队买她爱吃的奶油蛋糕,终于把烦人精从书房里撵出去。
宗政航父母家用的洗衣液(或者柔顺剂)也是花香型,巫雨清躺在被子里,感觉闻到了薰衣草的味道。
她不喜欢薰衣草,不过这味道不怎么强烈,有别的花香中和。
这里的床是给宗政航一个人睡的,虽然不是单人床,但确实比别墅里的床小。
巫雨清不想熬夜,又实在睡不着,就起床。
这里的房子用实木地板铺设,木头凉润的触感在夜里像水,饱蘸月光。
宗政航的房间,卧室和书房是连在一起的,非常大。
巫雨清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书架,试图找本书来看。没想到宗政航有《哆啦A梦》和《海贼王》,书脊看起来很新,不过她现在不想看漫画。
科普杂志数量最多,看样子是每期都买。科幻小说第二多,她随便挑了本,转身就看到宗政航站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上。
惊吓让巫雨清几乎跳起来,书没抓稳掉在地上,幸好没砸到脚上。
她捂着心口,觉得这种事多来几次她的心脏骤停一定会复发。
宗政航开了灯,看巫雨清光腿穿他的旧T恤当睡衣,回过神后缓缓蹲下,然后坐在地板上。
她把书捡起来,想扔他,又停了动作,背靠着书架,脑袋没精神地往后靠。
巫雨清注意到宗政航也没穿拖鞋,她收回目光,暗想难不成他以为她又乘夜跑路了?
宗政航把她手里的书收走,看了眼书名,放回原来的位置,将她拽起,说这些书可以带回别墅。
“先睡觉,明天不是还要排练吗?”他说。
不像之前并排躺,他搂着她,也不嫌几分钟后胳膊会麻,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巫雨清被他锢着,甚至枕不到自己的枕头,嗅着空气中再次出现的薰衣草气味,觉得巴松可以诠释它,低音阴沉庄重,中音柔和饱满,高音富于戏剧性。
薰衣草是常见的香氛味道,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否认它的实用性和适用性。
第56章 摆脱
杀青后的第三天刚巧是中秋节,巫雨清要去某卫视的中秋晚会唱歌。
2020年年末的工作只剩下一些活动通告以及出专辑。
演唱结束后,她脱下演出服,坐车赶往飞机场。
现在是真的要回京了。巫雨清在候机室里有点坐不住。
她走到机场的落地窗前,望着深夜里繁忙的停机坪。巫雨清还记得上辈子被宗政航的人半强制地从拍摄地点带到机场,坐最早一班回京的航班。
她吓坏了,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宗政航的司机突然出现,接着节目负责人就通知巫雨清不用录了。
那时她和宗政航的联系越来越少,默认双方都知道将要分手。巫雨清还想着等节目录完,她就回京城约宗政航出来当面说分手。不能在手机上说这种事,要态度端正,好聚好散。
那时,她为即将到来的分手心痛不已,但也认了,人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心碎时刻。她还打算分手后大哭一场,蒙头睡觉,吃大餐,再约朋友逛个街。
巫雨清打电话问宗政航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凭什么。
等她被送回京,宗政航说他已经联系了她的经纪人,过几天京城电视台有个节目,巫雨清去录完全没问题,当作之前终止她录制工作的赔偿。
他说他可以在电视台里给她找个工作,他们再也不会异地。
——
通知乘客登机的广播让巫雨清从回忆里走出来。她收拾情绪,和身边的助理以及安保人员一起登机。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落地后又在车里睡着,勉强算是睡了一整晚。
到了别墅,正是早餐时间。餐桌上摆着巫雨清早上爱吃的所有食物,她坐下。
休中秋假的宗政航穿一身黑,坐在巫雨清的身边,在她拿起餐具的时候说家中亲戚过世,他们需要去参加葬礼。
宗政航结婚的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家族性的事务自然不能像单身汉一样一个人去。
巫雨清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你知道我现在的出场费是多少吗?”
她的意思是不会配合宗政航出演新婚宴尔。
宗政航说:“你不是不想住这里吗,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她确实很讨厌这栋房子,全是糟糕的回忆。
“你知道我最想摆脱的不是房子。”巫雨清说。
宗政航点头:“我知道,我们慢慢来。”
去世的是宗政航的表舅,温言和宗政涛都出席了葬礼,来宾们安慰完丧亲的家属,没有立刻离开。
来来往往的人看起来派头都不小,宗政航的父母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显然不是在追忆死者的过往,看神情和姿态更像是在聊工作或者借机加深友谊。
和宗政航打招呼寒暄的人也不少,巫雨清站在他的身旁,如果不是哀乐还在礼堂中循环播放,会有在出席活动的错觉。
她看着礼堂中的遗照,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和温言有血缘关系,但两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宗政航的堂舅是个大商人,死于急性病。他的妻子看上去不到30岁,但她身边的小男孩已经五六岁了。她哭得浑身都在抖。
在礼堂的另一侧,是死者的原配,原配身边有一对20岁左右的男女,看上去都挺难过,但谁都没哭。宗政航一到礼堂,最先劝慰的是他们。
巫雨清听着哀乐,在想自己的葬礼,不知道妈妈会选哪一张照片当她的遗照。
她的寿衣和老人一样是唐装吗?
墓碑上千万别放照片,太阳晒一段时间就发黄模糊,怪吓人的。
还有哀乐。要是早知道自己死得那么突然那么早,她会提前做好葬礼歌单,绝不放哀乐。
巫雨清又觉得自己这样认真琢磨挺可笑,死都死了,何必在乎火化前的针头线脑。
死亡让人头脑清醒。她写歌、演唱、拍戏,除了热爱,还有一部分是觉得创作是最接近神权的事。
作品替作者活着,甚至比作者活得更久更好。
宗政航向前来打招呼的人介绍巫雨清。许多人都把巫雨清认出来了。他们有的自以为隐晦地打量她,想和荧幕上看到的形象做对比,有的直愣愣看着她的脸,有的激动地要签名。
宗政航的父母在葬礼结束后很快离开,走之前还过来和儿子儿媳说了会儿话。
温言说昨晚的中秋晚会她和宗政航的爸爸都看了。
她一开口就让人走进她的节奏和氛围里,温柔和煦的语气让巫雨清感觉自己是她一直关心的孩子。
这样母亲,为什么会生养出偏执狂?
只能说出身和家庭不代表一切。
今天宗政航自己开车。巫雨清坐在副驾驶,驶离停车场后,她注意到他们没有原路返回。
“去哪里?”
“不回别墅住了。”他看着前方路况,“猫和狗要跟着我们住吗?”
巫雨清皱眉,“你要在别墅专门安置给宠物放食物铲屎的遛狗员?”她反应过来,“你打算送人?”
宗政航对宠物没什么感觉,送人也会找靠谱的人家。巫雨清喜欢宠物,但她长期出差,如果不是有家政,照顾宠物就全是宗政航的活儿。
她是在决定不带狗去拍戏时,意识到自己的职业不适合养动物,可既然养了就要负责。
“咪咪和灿灿当然要和我住,以后我出差,照顾它们的费用我来出。”
宗政航的嘴角翘起来,怎么可能让巫雨清掏钱。问宠物的去向没有别的意思,不管巫雨清做出什么决定,两个小动物的安排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他喜欢这样的时刻,和巫雨清独处,说些小事,和世间所有夫妻一样。宗政航打开车载电台,又开了天窗。
风灌进车里,吹动巫雨清领口的纱。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点来点去,身体往中间凑了些,宗政航捕捉到洗发水的味道。
巫雨清爱换洗发水和发膜,没有钟爱的品牌和款型,每当宗政航闻惯了一个味道,她就换了。
香水也是,有她自己买的,也有品牌方送的。她喷不喷、喷哪瓶,全看心情。
宗政航喜欢她喷中性香,太过柔媚的味道不适合她。他印象最深的是那瓶忍冬。
初吻。
那时巫雨清身上就是忍冬的浅淡香气。
宗政航以为自己的鼻子出错了,花香似有似无,像情绪激动时出现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