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主动来找她的电影,巫雨清上辈子看过。古装商业片,一堆知名演员,2020年年度票房冠军,口碑一般,评分比及格分高一些。
而她要面试的角色,前世在上映的版本里全部剪掉了。巫雨清没有拒绝导演的邀约,试妆试戏全力以赴。
就算这个角色最终还是会被剪掉,她的演出费也照发不误,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2019年一事无成。
因为受伤,巫雨清原本计划的年底演唱会延后到明年。大难不死确实应该庆祝,但随着漫长的治疗和复健,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健康、专业、创作和工作能力。
脊椎骨折,即便骨头长好了,短期内也不能剧烈运动、做高强度的健身。吃了三个月的病号餐和补品,巫雨清不再瘦得吓人。
她住在妈妈家,每天游泳15分钟,电影面试成功之后,除了写歌就是琢磨剧本。她能做的就是把这个角色演好,演得特别好。不知道上辈子的女演员被剪是为什么,她现在看到的剧本和她看过的电影有出入。
宗政航对于巫雨清出院后回到母亲那里居住,没有异议。他在巫雨清住院期间表现出色,巫惠敏认可了他。宗政航三天两头带着礼物来找巫雨清,巫惠敏每次都留他吃饭,而他每次都留下吃了。
巫雨清10岁的妹妹贺雨澄,非常喜欢自己的姐姐,放暑假后天天和姐姐在露天泳池里泡着。
这算是姐妹俩专属的亲密时光。
小妹妹问拍戏的事,好奇别的明星,并保证自己绝不会说出:“我的同学都不知道你是我姐,妈妈不让我和弟弟说出去,说这样会给你添麻烦。”
讲学校里的好朋友,聊新谈的男朋友。
贺雨澄上国际学校,新男友是个中英混血的同级生,去年转来她们学校,普通话没粤语说得利索。为了能互相听懂,他们用英语交流。
“他头发是棕色的。”贺雨澄游完一圈后,对坐在池子边泡脚的姐姐说。
泳池气垫床充好气,姐俩把它放到池子里,脸上戴着墨镜躺在上面。
巫雨清自从受伤后,肤色就变了。她原本是暖白皮,可现在白得像是死人,打腮红涂口红才会有血色。巫雨清指望夏天的太阳能赋予她曾经拥有的白里透红。
马上要进组拍戏,不敢真的晒黑,她仔细涂了防晒。
宗政航拿着花从巫雨清家车库里出来时,就看到泳池里的两姐妹。
小妹妹一下子就发现了宗政航,然后戳了戳她的姐姐。
她们从气垫床上下来,游到岸边。
贺雨澄上岸后披着浴巾对宗政航打招呼,从躺椅上拿走漫画,然后回了房。
宗政航看了眼躺椅上倒扣着的书。
《父权制与资本主义》。
巫雨清的浴巾被她忘在了气垫床上。头发滴水,她没管,穿好拖鞋后,径自走向屋子。
开门就是空调风,吹散暑气。宗政航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巫雨清的身上。
严寒酷暑都穿正装的人,有的是职业需要,有的是因为所到之处都有空调,通勤有车,温度恒定,无需根据季节添减衣物。
对他们来说,户外一词不代表人在房屋之外,而是指春夏秋冬在窗户外面。短袖和大衣是心血来潮的cosplay,让他们在高尔夫球场和基层不显得突兀。
西装外套阻挡冷气,也遮住巫雨清背上的疤痕。
宗政航跟在巫雨清身后。这栋房子承载了巫雨清的整个青春期,他已经很熟悉了,但每次上楼时仍忍不住浏览楼梯墙上的全家福。
这上面有12岁至22岁的巫雨清。
除了全家福,楼梯墙上还有巫雨清弟弟妹妹的照片,有艺术照,也有生活照。
到了巫雨清的卧室,宗政航熟门熟路地把花瓶里他上周放进去的向日葵与尤加利叶拿出来,然后将百合与绿色洋桔梗放进去。
她的房间里有避孕套,浴室里有他的毛巾。
但她的房间没有相册,她在这栋别墅里住了七年,除了全家福,她再没留下别的影像。
巫雨清去浴室冲澡,泳池里的水里有硫酸铜、次氯酸钠和明矾,游泳结束后必须洗干净身体。
她头上顶着鹅黄色毛巾出现,这是她的擦头毛巾,上面有个小鸭子图案。
宗政航把她抱在腿上,为她擦头发,短发多擦一会儿就干了,不用吹风机吹。
从3月到6月,巫雨清的头发长了3.5厘米,毛茸茸的脑袋,从背后看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
宗政航迷上她头发的触感,有机会就揉一把。巫雨清也不躲,任他抚摸她的脑袋。
她觉得满足他的欲望有助于消灭他的欲望。
真是傻瓜。抚摸让人渴望更多的抚摸。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已不是欲望的简单叠加和消减。
爱恨痴嗔跨越了两个时空,与生死纠缠在一起,一团糟。
宗政航早已放弃抵抗,沉沦下去,享受其中。
不论快乐还是痛苦,只要是她给的,他都笑纳。
而她一直试图摆脱这一切,像是掉入沼泽里的鹿,最初疯狂挣扎,陷得极快,而后停止一切动作,也只是陷得慢而已,逃不脱。
宗政航也想做一个体面又可爱的爱人,在比喻句里成为巫雨清的乐园、天堂什么的。
但是很遗憾,他就是沼泽。
——
巫雨清在病床上看小说,小说里女主受伤后,男主会大彻大悟痛改前非,女主从此海阔天空。
宗政航把吸管杯递到她嘴前,说:“你也知道这是小说里的设定。你昏迷的时候我当然想找到真凶为你报仇,他说,但更多的想法是怎么和你一起死。
这太幼稚和情绪化,我当然知道。宗政航见巫雨清喝够了,就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我让自己一遍遍地想我的人生目标和我的父母。但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和你一起死,以及我爸妈还来得及生二胎。
也许你真的死了我反而不会想着殉情,我也不知道脑子里的想法是自我感动还是计划书。
但这一个月以来,我确实每天都在完善自杀的安排和细节。
所以你觉得你醒来后,我会放手让你离开吗?
巫雨清,我们要么在一起,要么一起死。”
宗政航说完,没有去看巫雨清有什么反应,埋首于工作文件之中。
那是3月20日夜里,巫雨清该睡觉了,他关了病房的大灯,给自己留了一盏小台灯,显然是要加班的。
病房的窗户刚好能看到有航线的一小片天空,巫雨清看到夜间飞机的航行灯在天空中闪烁,路过她的视野。
第47章 妥协
擦完头发,宗政航把毛巾随手放在一边,搂着巫雨清的腰不让她起身。
他吻她,洗完澡的巫雨清嘴唇是粉色的。
巫雨清配合让他亲,马上就要吃晚饭,他只能亲一亲。
这位可是会深吻病人的疯子。
在病房里,宗政航给她看家政发过来的视频:白猫在猫爬架上晒太阳,吃饭,舔毛,看窗外。因为巫雨清没有给猫起名字,家政阿姨就叫了猫的全国通用名“咪咪”。
“咪咪,看镜头。”阿姨说。
动物怎么拍都可爱,那双蓝汪汪的猫眼令人心醉。
巫雨清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看咪咪走楼梯,踮着猫步走到巫雨清的房门口,然后趴好。
主人长期不在家,如果不进去打扫卫生,房间门是锁上的。
咪咪当初在酒店每晚和巫雨清睡,到了别墅,也隔三岔五找巫雨清睡觉。
对于巫雨清的男人,它已经习惯了。
视频放完了,宗政航把手机收起来。
他用嘴唇碰碰巫雨清的嘴唇,这是猫亲她的方式。
宗政航想到了之前那些和猫共眠的夜晚。
猫舒服的时候,喉咙里跟装了发动机一样,响个不停。他和巫雨清被吵得睡不着,两个人轻手轻脚换到宗政航的卧室睡觉。
这种猫猫贴贴显然不能满足人类成年男性的需求,他传达完人猫情未了的中心思想后,贯彻执行成人世界的贴贴行动指南。
宗政航的情绪在接吻时得以准确传达。
巫雨清被迫接收他的情绪。
一吻结束,他放开了巫雨清,走到她的衣帽间拿出一个行李箱,用收拾行李来转移注意力。
他今天要把她带走。
巫雨清马上就要去拍戏,她的大部分东西都在宗政航的别墅,回去住几天收拾收拾就该进组了。
巫惠敏给巫雨清买了许多夏装,宗政航挑着他喜欢的衣服,却看到17岁时快递给她的那些公主裙,有几条到现在还没拆标签。
宗政航扫一眼就看出当初的尺码,她现在还能穿进去,于是将这几条“崭新”的裙子也放到行李箱。
首饰陈列柜上有他送她的第一条珍珠项链,还有那套让她记住他生日的宝石首饰。
他都拿下来放到行李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