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姐姐受邀参加京大讲座的时候,她讲得非常好,就和渊儿一样,他们母子俩一样厉害。”
“这是我姐姐做的饭,反差吧?读书这么厉害的人,一进厨房就像是武将参加科考,一头懵。”
……
沈听榆时不时应和一声,感慨一声。
语气里是对林清若的敬佩或惋惜。
厉璟渊听着,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母亲的人生轨迹。
她悲惨命运的开始,是婚姻,又或者说,是从他开始的。
林清韵手里的相册本已经有些旧了,甚至边缘都被磨平了。
一看她平时就没少缅怀。
她继续往后翻,但后面的照片基本上都是被剪裁过的,一看就知道是没了谁的身影。
林清韵的笑容都僵了僵。
沈听榆反应极快,指着一张照片道:“妈妈穿婚纱,真美啊!”
林清韵重新挤出笑容,“是啊,她一直都很美。”
“小姨也是。”沈听榆真诚地笑道。
她这话说得没有半分假,林家两位千金,确实名不虚传。
林清韵:“小姨都老了。”
“一点都不老,更有气质了呢。”
林清韵无奈,“别哄我了。”
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再往后翻,沈听榆忍俊不禁,指着一个光着身子爬的小孩道:“这是阿渊?”
床上的厉璟渊连脚指头都绷紧了,怎么还有他的事?
林清韵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回忆,竟也笑出了声,说:“是啊,他那时候刚学会爬,就爱干净得很,跟有洁癖似的,一拉臭臭就哭得惊天动地的,甚至连纸尿裤都不肯穿。”
沈听榆想到那个场景,再联想如今到的阿渊,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爆笑出声。
林清韵也笑,“反差吧?哈哈哈哈。”
厉璟渊的脸迅速涨红,体会到了“害臊”的感觉。
这让他更不想出声了。
第441章 :失去了当孩子的资格
厉璟渊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敢动。
但心电图的声音出卖了他,原本平稳的声线突然变得急促了。
沈听榆和林清韵的笑声戛然而止。
厉璟渊:……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沈听榆和林清韵同时看向对方,对上眼的那一刻都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阿渊,你什么时候醒的?”沈听榆问。
厉璟渊知道自己再装也没用了,于是无奈道:“刚刚。”
沈听榆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将床板升上来后让他靠坐着,这样可以舒服些。
林清韵也站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甚至怕渊儿会把她赶出去,整个人都有些局促。
厉璟渊看了她一眼,但如今他的视线已经非常模糊了,右眼甚至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说:“你再不来看我,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亲小姨了。”
林清韵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漾开笑意,走上前去道:“就你那五分像我的脸,说不是亲的都没人信。”
她和姐姐长得像,渊儿自然也有几分像她。
厉璟渊轻笑一声。
听听都原谅小姨了,他还有不原谅的理由吗?
而且亲人之间哪里会有隔夜仇?
沈听榆给小姨搬了张凳子,然后自己坐在了床边。
她一脸狡黠地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不想问。”
沈听榆憋笑,“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沈听榆:“我觉得你好奇。”
厉璟渊:……
而后他无奈一笑,委屈巴巴地道:“听听,我是个病人。”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刚刚定是偷听了许久的,从你醒来的那一刻,心电图就已经乱了,只是你自己没察觉而已。”
沈听榆根本没往他失聪这方面去想。
阿渊醒来后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拆穿,完全是因为好奇他的反应。
如今看来,他也很想知道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璟渊不知道沈听榆在想什么,他生怕她察觉到他刚刚的异常,于是启唇道:“心乱了,还不是因为你。”
“我?”沈听榆没反应过来。
厉璟渊脸不红心不跳,“嗯,你的声音都足以让我乱了心。”
沈听榆的脸颊瞬间爬上了两抹红,她先是看了看小姨的反应,然后恼羞成怒地捂住了厉璟渊的嘴巴。
“你能不能别那么肉麻?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样灵动的听听,厉璟渊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的眼睛都移不开了。
“那我以前是啥样的?”厉璟渊坏笑着问,眼尾都散发着挑逗的意味。
“你……能、能不能要点脸?”沈听榆一害羞,就开始结巴。
她羞怯地小声道:“小姨还在呢!”
厉璟渊笑得一脸宠溺,但也知道适可而止,没再逗她。
林清韵看人脸色看了大半辈子,这时候她知道自己该消失一段时间了。
她轻咳两声,打断两人的谈话,“其实我也可以消失的。”
“不用,小姨,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渊他就是没分寸。”沈听榆赶紧说。
林清韵:“是啊,但以后有你管着他,我就放心了,他妈妈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了起来。
林清韵:“我出去透透气。”
“那小姨你注意安全。”沈听榆关心道。
“放心吧。”
林清韵离开了。
沈听榆凑到厉璟渊面前,问他,“饿了吗?”
“嗯,有什么吃的?”
沈听榆走过去把保温盒拿了过来,说:“小姨让人熬了鸡汤,我也带了饭,炒了个青菜。”
她把保温盒放到桌上,然后把床上桌拿上来摆放好,再把菜一个个拿出来。
厉璟渊主动把汤分成了两份,听听那一份泡在了饭里。
她喜欢这样吃。
做完这些,沈听榆把沙发上的相册拿了过来。
厉璟渊的动作顿了顿,问:“这是做什么?”
沈听榆盘腿坐上了床,这次不是在厉璟渊的对面,而是去到了他的旁边。
她笑眯眯地说:“你不是总说,你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吗?甚至记不清她的长相了,今天就让我来帮你回忆回忆,怎么样?”
厉璟渊有些抵触,“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想起她又能如何?”
不过是徒增回忆的痛苦罢了。
沈听榆收起了笑容,颇有些认真地道:“想起她,是因为她的爱,阿渊,妈妈也很爱你。”
“这个世界上,她对你的爱才是最纯粹的,我只能往后排,如果你不愿意去回忆她的话,她会有多难过啊?”
厉璟渊喝了口汤,头微微垂着,心思很重。
沈听榆等着他说话。
“回忆这种东西,太矫情了。”
沈听榆:“这怎么会是矫情呢?”
“我都多大了?还想妈妈。”厉璟渊苦笑道。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早就不是个需要这种情感的人了。
母爱于他而言,很陌生。
沈听榆:“不管你多大了,但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啊。”
厉璟渊手里的汤勺没拿稳,落入碗底下,瓷与瓷碰撞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戳到了他的哪个点,让他内心感到酸酸胀胀的,很不舒服。
妈妈离世的时候,他年纪还不大,根本不知道死是什么概念。
所以刚开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后来被人贩子拐走,他和一群孩子被困在寒冷的冷冻车厢里,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妈妈。
如果有人能来救他的话,那个人一定会是妈妈。
可是他等了好久好久,都没等来妈妈。
直到有人告诉他,死亡的人是会去往另一个世界的,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妈妈也救不了他了。
从此以后,他脑海里的明灯灭了。
黑暗中只剩他一个人了。
或许是他自己选择性遗忘,忘掉了妈妈,才不会心存侥幸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这样他才能彻底地站起来!
“她死后,我就失去了当孩子的资格。”
因为没有人爱他了。
厉璟渊的声线越平静,沈听榆的心就越痛。
沈听榆:“你别这样说,妈妈在天上要是听见了,不得急死?”
厉璟渊轻笑一声,“好,那我收回,我现在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