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得到谢云展,萧若蘅不择手段,上一世,苏开阳与他的表姐也许就是成了她一片私心的牺牲品……
楚明鸢心一沉,缓缓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听说,萧三小姐的第一任未婚夫吴公子是忽然‘病逝’……”
萧若蘅小小年纪,当时应该还没及笄,不至于这般心狠手辣吧?
“那倒不至于。”萧无咎也知道楚明鸢在想什么,莞尔一笑。
“吴二郎是她舅家表兄,自小体弱多病,我那二嫂一心想把女儿嫁回她娘家,才会给她定下那门亲事。”
“只是没想到定亲后,不到一年,吴二郎就因为得了一场急病去了,还害得蘅姐儿背上了克夫的名声。”
“二嫂也心疼女儿,千挑万选,给她挑了卢昙为婿……”
“自卢昙成了郡马后,二嫂怕她神伤,这一年也不敢再提她的亲事。”
顿了顿,萧无咎执杯喝了口茶,才接着道:“她与谢云展本绝无可能,我那大姐一心想将长子的婚事利益最大化,原觉得再与萧家结亲,与谢家无甚好处。”
“但如今,情况倒是不同了。”
在此刻的萧温云眼中,萧若蘅就是再不济,也比楚明娇强。
楚明鸢随口“哦”了一声,又自干果盆中拈起了一片蜜饯。
正要往嘴里送,却见某人看着她,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她灵光一闪,右手立刻换了个方向,将这片蜜饯又喂给了他。
“啾!”
被无视的鸿影傲娇地叫了一声,似在说,它也要吃。
萧无咎道:“吃一点,倒也无妨。”
言下之意是,不宜多食。
楚明鸢就又摸了一片蜜饯,抛向了停在窗口的海东青。
它又一次一口叼住,可紧接着,就“呸”地一口吐到了窗外。
鹰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二人,似在说,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们也吃!
它发牢骚似的鸣叫了一声,翅膀一抖,展翅往远处飞去,在漆黑的夜晚宛如一道白光劈开了如墨的夜色……
“以后,它就跟着你,好不好?”萧无咎含笑问,将一支尾指大小的铜哨放在茶几上。
青年俊美的眉目柔和似春水,一看便知他此时的心情极好。
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二份礼物。
楚明鸢不免想到了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将腰间的那枚羊脂白玉龙纹环佩解了下来,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萧无咎今晚会出现在这里,自是听说了她让小厮给他捎的话,知道了素问堂发生的事。
她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不该将这枚玉佩戴在身上……
“我说过,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就是砸了也无妨。”萧无咎信手执起那块龙纹环佩。
那簇新的大红流苏柔柔地缠在他修长白皙的指节上,鲜艳的红与白玉似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勾人得很。
他盯着楚明鸢的眼眸,一派坦然道:“我的父母是‘明媒正娶’,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楚明鸢默默腹诽: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先在光天化日之下劫囚,后又行刺西勒三王子,还敢说自己“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又往嘴里含了一片蜜饯,细细品着他的这句话。
总觉得他说“明媒正娶”这四个字时,有些意味深长的,似在暗指什么。
这时,萧无咎站起身来,扫了窗外回旋的海东青一眼,嘲讽道:“你不必理会那什么洛夫人,若是再找上素问堂,用扫帚将人赶出去就是。不过是鸡鸣狗盗之辈。”
“天色晚了,我先走了。你明儿还要早起呢。”
楚明鸢一时有些懵,惊愕地看着他。
她为何要早起?
“相信我,你不会想错过这场好戏的。”萧无咎微微地笑。
话音刚落,他便自窗口掠了出去,消失在夜里的树影墙头之间。
半空中,那头雪白的海东青追着他飞了一阵,片刻后,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调头飞了回来……
楚明鸢讨好地又给白鹰抛了一块萧无咎带来的肉干,思忖着:
到底是什么“好戏”?
第129章 智者见智,淫者见淫
“不好了!”
“侯爷,不好了!”
次日破晓,一道妇人尖利的声音撕裂侯府的平静。
定远侯楚敬之今日休沐,一大早就与侯夫人刘氏一起特意在荣福堂陪着太夫人用早膳。
一家人济济一堂之际,一个身形矮瘦的婆子满头大汗地闯进了荣福堂。
还带来了一个震惊满堂的消息:
“千柏林那边刚来人了,说世子爷一早就带人去了千柏林,要掘姜夫人的坟。”
侯府上下皆知,“千柏林”是楚氏的墓园,就在京城北郊。
“砰!”
一个粥碗打翻在光滑如鉴的青石砖地上,瓷碗碎裂,滚烫的白粥四溅,有一滴还溅在太夫人的绣花鞋面上。
可太夫人浑然不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道:“你说什么?!”
“孽子!他好大的胆子!”楚敬之几乎与她同时说道。
楚明鸢也在,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她碗里的那一碗皮蛋鸭肉粥,接过碧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她知道,萧无咎说的“好戏”是什么了。
时人有诸多忌讳,尤其人死后,一旦封棺,就得入土为安,掘坟开棺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一个弄不好,甚至会坏了整个家族的风水。
这个消息将整个侯府都惊动了。
连二老爷楚勉之都拖着不慎利落的身子,随太夫人、楚敬之等一起,匆匆地赶往位于北郊十里坡附近的千柏林。
侯府的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自北城门出了京城,抵达墓园时,旭日已然高高升起。
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泥土味。
“啁啾——”
白色的海东青在碧蓝无云的高空中展翅飞翔,先于众人,第一个找到了大姜氏的坟墓。
一袭玄色直裰的定远侯世子楚随就站在他娘的墓碑旁,负手而立。
那颀长挺拔的身形在周围那些松柏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孤独。
经过四个亲卫的近一个时辰的挖掘,墓碑后,掘出了一个八尺长宽的方坑。
一堆堆犹带湿气的黄土被堆在方坑两边,赫然可见三尺深的方坑中央横着一座黑色的棺椁。
“楚随!”
楚敬之高喊。
他是继海东青后,第一个赶到的人,阴沉着脸,对着长子斥道:“你娘都入土为安十几年,你现在掘坟,是要让她在泉下无法安息吗?!”
“你要怎么向你外祖母、你舅舅他们交代?!”
“随哥儿!”太夫人也在施嬷嬷的搀扶下赶到了,跑得气喘吁吁,颤声道,“你真的要开棺?”
“你娘素有贤名,人人称赞,这辈子活得端庄体面,你这做儿子的,却要让她曝尸荒野?”
“你怎么忍心呢!!”
老妇的声音微微哽咽,失态地跺了跺脚。
楚随朝太夫人与楚敬之母子的方向遥遥望来,目光幽深沉静,面无表情地说道:
“祖母,爹,只有查明娘的死因,拿住凶犯,才可以令娘安息,给外祖母和舅舅们一个交代。”
“人命大过天,杀人当偿命。”
楚敬之更怒,气得七窍生烟。
他又朝长子逼近了两步,咬牙切齿地厉声道:“可若把你娘的尸体挖出来,尸骨上没有被‘鬼鸠草’毒害的痕迹,那怎么办?”
“待数十年后,我自会在九泉之下向娘亲磕头赔罪。”楚随缓缓道。
面对父亲滔天的怒火,他依然平静如斯。
“说得好听。”楚敬之的声音似从咬紧的牙关间挤出,一字一顿,“我要是不答应呢?”
这时,后方的其他楚家人也到了,连楚氏的族长、族老们也陆陆续续地闻讯赶来。
平日里安静肃穆的墓园里,此刻一片喧哗嘈杂。
“阿随,万万不可。”族长同样不赞成开棺,沉声道,“绝对不能开棺。”
“你若是对你娘之死有所疑虑,也可以找当年的大夫查问……”
一个歪胡子族老跟着相劝:“没错,一旦开棺,死者难以瞑目,会给楚氏带来不祥的。”
“棺材钉钉,尘埃落定。要是开棺,就是对死者的不敬。”
“死者为大……”
“阿随,那可是你生母啊,你怎么干扰她的安息!”
族老们与楚家三位老爷也纷纷附和,想阻止楚随开棺,害怕给侯府、给整个楚氏一族带来灾难。
“伯祖父,还有几位叔祖父,我意已决,您们不必再劝我了。”
“此次若没能发现任何疑点,我愿意任凭家法处置!”
“便是爹爹要上旨夺我世子之位,我也无怨无悔!!”
玄衣青年说得铿锵有力,近乎宣誓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