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杜大人又在公案桌后坐定,一拍惊堂木,响声如雷动。
他当机立断,语气铿锵地对着堂下众人说道:
“死者赖三更系中毒身亡,姜氏与其仆王氏涉嫌投毒害人,本官现将这两人暂且收押在京兆府大牢,择日再审。”
“来人,速将嫌犯拖下去。”
“退堂!”
杜大人大手一挥,胡班头就带着几个衙差气势汹汹地朝姜姨娘与王嬷嬷逼近,将二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任姜姨娘如何嘶吼,如何抽泣,她还是被衙差拖下了公堂……
公堂外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姨娘!”
公堂外的楚明苒两眼通红,不知所措地喊着。
她想靠近姜姨娘,却被衙差横臂拦下了。
姜姨娘紧张地对着楚明苒说道:“苒姐儿,你别过来,小心被人冲撞了。”
“我会没事的,杜大人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姨娘……”楚明苒颤声喊,泪如雨下。
乍一看,这母女之情实在感天动地。
但围观外头的百姓再也无法对姜姨娘心生一点怜悯,纷纷感慨:人不可貌相啊,这姜氏外表柔弱,实则心狠手辣,阴险狡诈。
“二姐,”楚翊似笑非笑地看着还跪在地上楚明娇,闲闲地说风凉话,“你一向最是孝顺,可要随你姨娘一起去大牢坐坐?”
才刚起身的杜大人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一不小心膝盖就撞上了桌角,痛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他以为他们京兆府是客栈吗?
杜大人微一振袖,背着手退下了公堂。
楚明娇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说:“阿翊,落井下石,有意思吗?”
就在刚才,楚明娇终于想起“鬼鸠草”为何物了。
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天,先帝突然病危,誉王联合齐国公率领虎贲军发动了一场宫变,若非镇南王及时带兵勤王,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便是誉王顾筹了。
那一场宫变可谓腥风血雨,宗室勋贵和宫中后妃死伤无数,直到现在,誉王的名字还是朝中的禁忌。
据说,先帝之所以英年早逝,并非因病身亡,而是中了毒,“鬼鸠草”之毒。
她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小说中曾经提过一笔。
想着,楚明娇一颗心沉了下去,如坠冰窖。
她不再理会楚翊,径自往公堂外的楚明苒与楚翦姐弟俩走去。
因为此案涉及“鬼鸠草”,京兆尹自然不能草草审讯,所以他才会突然决定退堂,并将姜姨娘收监。
这一回,姜姨娘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楚明娇迈过了公堂高高的门槛,停在檐下,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似的,剪不清,理还乱。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娇娇!”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音调略显尖锐。
楚明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西斜的阳光直刺入眼内,令人炫目。
此刻的京兆府大门外,那些围观的百姓因为退堂开始散去,周围的人群稀稀落落。
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京兆府对面的两辆华盖马车,以及站在马车边的一众公子小姐们。
一袭粉色襦裙的谢云岚正快步朝她走来。
“云岚?”楚明娇的声音微微发颤,两眼瞪大。
谢云岚、长乐县主,还有谢、萧家两家的几位公子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于刚才公堂上发生的事,他们又知道了多少?!
这一刻,楚明娇感觉自己似乎身处海上的一叶孤舟,正前方一排高高的怒浪正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她席卷而来……
第112章 欠揍到了骨子里
谢云岚走到了距离楚明娇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一张俏丽的小脸绷得紧紧,眼神不善。
她也不与楚明娇寒暄,单刀直入地说:“娇娇,我方才听人说,你不是楚明鸢的同胞妹妹,是你的姨娘将你与楚二公子调了包……”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谢云岚今天是与萧家人、长乐县主一起来看进士跨马游街的。
回程时,经过安西街,看到有人抬棺往而来,谢云岚觉得很不吉利,本想让车夫换条路走的,可萧家四表哥萧子熙说,京兆府那边怕是有什么大案子,令小厮过去问问出了什么大案。
小厮回来说,定远侯府的姜姨娘牵扯到了一桩人命官司,把众人都惊呆了,这才停下了马车,又使人细细地打听了一番前因后果。
当谢云岚听说楚明娇是姨娘生的庶女时,那一刻真恨不得冲进公堂质问楚明娇。
一个妾室生的庶女,怎么有资格当她大哥的妻子!!
谢云岚冷笑:“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面对此刻咄咄逼人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谢云岚,楚明娇被对方狠狠刺痛了。、
她能感受到,不止是谢云岚,街对面的长乐县主以及萧家人都在用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她。
楚明娇脸上火辣辣的,显现出几分难堪之色,像是身上不为人知的隐疾被揭露于大庭广众之下,让她觉得无所遁形,无地自容。
曾经,她觉得她就是她,无论她的生母是谁,都不重要。
现在她才知道,外人的目光有多伤人。
幸好,她还有谢云展!
她像是风暴雨中的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终于有了些许力量。
“云岚……”楚明娇咬紧下唇,斟酌言辞道,“我也是才知道。”
她说得含糊其辞。
对谢云岚的翻脸不认人,颇感心寒。
曾经,因为谢云岚是谢云展的妹妹,她对谢云岚不薄。
万寿节那日,谢云岚在宜春园与小国舅搞出了那等子丑闻,一时流言霏霏,京中贵女皆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彼时,楚明娇依然对谢云岚不离不弃。
谢云岚命好,小国舅的原配恰好病死,如今她可以嫁与袁瀚为续弦,不至于沦落为平妻贵妾。
她现在又风光了,敢挺直腰板出门了,就开始对她落井下石了……
“才知道?”谢云岚讥诮一笑,根本不信楚明娇的鬼话。
耳边响起方才萧家二表姐萧若蘅的声音:“我之前就奇怪,楚二小姐怎么会抢亲姐姐的亲事,难道说……”
“岚表妹,许是我多想了,你别在意。”
萧若蘅让谢云岚别在意,谢云岚却不得不在意。
今日之前,她一直以为楚家姐妹是因为长兄才生了嫌隙。
可方才回顾了一番后,谢云岚忍不住怀疑,楚明鸢是否早在万寿节之前就已经得知了楚明娇的身世,才会对她不理不睬,弃若敝履……
想着,谢云岚的目光穿过楚明娇望向了后方并肩而立的楚明鸢与楚翊。
姐弟俩正亲昵地挨在一起说着话,这谈笑自若的样子绝非一日之功。
谢云岚心里有了答案,眼神又冷了三分。
“我道你为何这般着急地与我大哥成亲,呵,你特意将婚期提前到五月初六,分明就是打着‘木已成舟’的主意。”
楚家竟然这般算计他谢家,简直欺人太甚!
“你胡说什么?!”楚明娇涨红了脸,“分明是谢家提出将婚期订在五月初六的。”
在这件事上,楚明娇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但谢云岚可不管,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楚明娇能说一次谎,就能说一百次。
看她那个生母姜姨娘便是个罪证确凿还谎话连篇,抵死不认的嘴硬之人,真真厚颜又狠毒。
有其母必有其女,楚明娇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云岚越想越觉得不能让这种女人进谢家大门,否则,连谢家都要像定远侯府一样,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那好!”谢云岚抚掌道,昂起了小巧的下巴,“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让她别忙活了,这门亲不结也罢。”
楚明娇用一种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谢云岚,从前的谢云岚对她总是亲亲热热,现在却恨不得将她踩到脚底。
她缓缓道:“云岚,慎言,婚姻大事非儿戏。”
不远处的萧若蘅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二人,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经此一遭,楚、谢两家的这门亲事怕是要吹了。
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萧若蘅眸中闪过一抹灼灼的光芒。
她自小就喜欢谢家表哥,偏偏表哥与楚明鸢自小就定了亲,根本没有她涉足的余地。
但现在不同了……
楚明娇不过区区侯府庶女,根本不配当谢家的嫡长媳,未来的谢氏宗妇。
“我既然敢说,就敢做。”谢云岚不服气地对楚明娇对视。
两人说话间,定远侯楚敬之与侯府的田大管家终于姗姗来迟地赶到了,自安西街的另一端策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