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云岚不愧是谢云展的亲妹妹,一样的冷心冷肺。
他们谢家人的心全都捂不热的。
“阿鸢,我们去玩毽子吧。”谢云岚笑靥如花,兴冲冲地来拉楚明鸢的手。
目光还在楚明鸢头上那支宝光熠熠的发钗上流连不去。
如果她开口的话,楚明鸢一定会送给她的吧,就像从前一样。
指尖还没碰触到,她的手背就被不客气地拍了一掌。
“啪!”
这声脆响分外清晰。
谢云岚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
那精致俏丽的小脸上,笑容凝固,明亮的杏眸也黯淡了下去。
满是惊愕与受伤。
“阿鸢,你不想玩,与我好好说就是了。好端端地,为什么打我?”
“难道你不做我大嫂,你我以后就要形同陌路吗?”
谢云岚扁扁嘴,委屈巴巴地说。
为什么?
谢云岚居然还有脸问她为什么?
楚明鸢更想问她,为什么?
谢云岚口口声声说,把她当做亲姐姐般,却在生死攸关时,毫不犹豫地弃了她。
一次又一次。
楚明鸢清晰地记得——
那件事发生在来年,也就是隆兴二十年。
谢家人回豫州老家扫墓祭拜,一日,他们在豫州丰城的一家官驿里投宿。
半夜时,她发现谢云岚不见了,就起身去找她……
她在驿馆后的一片林子里找到了谢云岚,当时,谢云岚差点被一个醉汉侮辱。
事态危急,她也来不及去求救,抄起一根棍棒,打了那个醉汉。
可谢云岚却在她与醉汉殊死搏斗时,独自一人逃跑了。
那一次,楚明鸢差点没了命,拼死才打得那醉汉头破血流。
她天真地以为谢云岚是回官驿求救,可谢云岚没有,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人躲在房间里。
还振振有词地跟她说:“大嫂,我还未出嫁呢。”
“若是让别人知道我与一个粗鄙的醉汉抱在一起,我以后还怎么谈婚论嫁?”
“大嫂,今天的事就当做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你也不想让大哥知道,你的衣袖被别的男人撕破了吧?”
“大嫂,算我求你不行吗?”
那会儿,谢云岚一会儿威胁,一会儿抽泣,一会儿下跪哀求。
楚明鸢心软了。
她虽不怕让谢云展知道这点,也不觉得被人扯破点袖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撕破袖口。
但她还是答应了谢云岚保守这个秘密。
自那以后,她就冷着谢云岚。
不曾想,她的疏离让谢云岚记恨在心,后来又狠狠地捅了她一刀……
这一刻,深藏在楚明鸢心底的恨意又被掀了起来,血气涌上心头。
如今重生一世。
她已经与谢云展退了亲,自然也不需要再哄这个曾经的小姑子了。
“云岚,你别生姐姐的气。”楚明娇走过来,亲热地挽住了谢云岚的手臂。
谢云岚面色稍缓。
说句实话,比起自命不凡的楚明鸢,她还是更喜欢性子软的楚明娇。
跟楚明鸢在一起,太辛苦了。
每每见了楚明鸢,娘就会在她耳边叨念不休,说明明给她请了名师,为何她就不能像楚明鸢一样,琴弈双绝,问她为何样样不如楚明鸢。
谢云岚心中憋屈,就听楚明娇温温柔柔地又道:“方才我们进园时出了点事,偶遇了三公主……哎,姐姐这会儿心情不太好。”
楚明娇欲言又止,提了三公主,又没细说,令人浮想联翩。
“出了什么事?”谢云岚下意识地脱口问。
眼珠子转了转,心想:既然涉及了三公主,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楚明鸢把这两人心底的那些个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淡淡道:
“云岚,现在外头流言霏霏,连三公主都说是二妹妹抢走了我的亲事。”
“我看,为了避嫌,你我还是远着点得好。”
“也免得别人以为你对二妹妹不喜。”
啊?谢云岚露出惊愕的表情。
开口还想问,忽然间,一支投壶用的竹矢朝这边飞了过来,撞在了谢云岚的背心。
“啊!”
谢云岚不由痛呼了一声。
竹矢“咚”地落地。
“云岚,抱歉啊。”
“我刚才投得太用力了。”
穿着樱草色织金褙子的少女轻快地跑了过来,步履轻盈不失飒爽,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笑得分外灿烂。
“昭昭。”
楚明鸢看到久违的好友,脸上情不自禁地逸出真心的笑容。
她懒得与谢云岚寒暄客套,挽起虞昭昭的胳膊,“你从江南回来了!”
“快与我说说江南的趣事。”
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楚明鸢挽着虞昭昭走了。
两人沿着湖畔不紧不慢地散着步。
风一吹,岸边的垂柳轻轻拂着湖面,波光粼粼。
走了一段路,楚明鸢笑眯眯地问:“昭昭,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
“阿鸢,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也不来找我?”虞昭昭几乎同时说,“你太见外了!”
两人互看一眼,相视而笑。
第61章 两个“阿鸢”
无需再问,楚明鸢明白了。
虞昭昭方才就是故意的。
是啊,虞昭昭自小随凤阳大长公主习武,以她的身手,玩起毽子、投壶来,那是游刃有余。
怎么可能一会儿毽子乱飞地砸了楚明娇的头,一会儿竹矢又正中谢云岚的背。
“干得好!”
楚明鸢笑得两眼弯弯,在虞昭昭软嫩的面颊上摸了一把。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虞昭昭得意洋洋地昂首挺胸,脚下的步伐愈发轻盈。
少女那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笑容明媚璀璨。
看着故人鲜活地站在身边,一如往昔般说说笑笑,楚明鸢一时看得怔然。
昭昭与从前一模一样,骨子里有一股侠气。
哪怕后来凤阳大长公主薨逝,虞家败落,昭昭依然傲骨铮铮。
上一世,自昭昭和亲西勒后,她就再也不曾见过她。
楚明鸢好似喉咙哽了块石头,心无比沉重。
湖水清澈,远处山峦叠嶂,流云缭绕在青山绿峰之间。
这清幽的景致,清新的空气,令人逐渐放松下来。
后方少女们的嬉戏声渐远渐轻。
虞昭昭放缓了步伐,寻了一株无人的柳树下驻足,随意地折了段柳枝。
这才进入正题:“你那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楚明鸢没有否认,虞昭昭就知道,好友的确被她妹妹抢走了婚事,的确受了委屈。
对于虞昭昭,楚明鸢知无不言。
从那日她、楚明娇与楚翊在心月湖落水说起,一直说到了她发现楚明娇并不是她的孪生妹妹。
听到谢云展跳湖救起楚明娇时,虞昭昭就微微地蹙起了眉头,听到最后,秀气的眉心笼成了一个结,又有几分瞠目结舌的不可置信。
话说,阿鸢那个叫楚翊的庶弟长什么样子来着?
原来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也难怪阿鸢没心思来找自己。
虞昭昭脑子里一时有些混乱。
半晌。
她突然用手里的柳枝往湖面重重地甩了一下。
湖面溅起些许晶莹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袖口。
她混不在意,气笑了:
“下水救个人就要以身相许?”
“我在江南刚救过两个六七岁的小屁孩,那我岂不是要嫁给他们兄弟两个?”
楚明鸢被逗笑了,“噗嗤”笑了出来。
“可不就是。”
“我小时候还救过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小哥哥呢。”
“照这么说,我岂不是也要以身相许?”
她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浅笑。
虞昭昭眼睛一亮,一手捏住了楚明鸢的袖口,兴致勃勃地抛出好几个问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小哥哥是哪家哪户的?”
“长得好看不?”
“六岁时的事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家的。”楚明鸢摇摇头,苦思冥想了一番。
“记得那次,我跟祖母去靖王府做客,我一个人在王府瞎逛,在后院的一处小池塘遇上的……”
“当时周围没旁人,我看他快沉下去了,就跳下池塘去救人,那会儿我太小,还差点被他带沉了……幸好,我们抓到了一段浮木。”
“他不会泅水,起初很慌张,可我们一起抓着浮木往岸边游的那段距离,他居然模仿着我的动作学会了泅水。”
“很聪明……也很好看的一个人。”
她记得,那个漂亮的少年在水里挣扎时不慎撕破了她一片袖口。
她那会年纪小,上岸后,发现衣袖破了,吓得哇哇大哭,说男女授受不亲,她要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