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谢云展点点头,“有人比镇南王先一步下手了。”
“镇南王想先于锦衣卫找到景愈,所以换了便服,低调入京……”
谢云展本来计划找人偷偷跟着镇南王,甚至还想提议搜查镇南王府的。
此刻想来,他一阵后怕。
若是他搜了镇南王府,却一无所获,只会让皇帝觉得他无能,还平白得罪了镇南王,给自己树敌。
“娇娇,多亏了你点醒我。”谢云展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明娇。
他的娇娇真是冰雪聪明。
他怎么舍得放开她呢……
谢云展倾身,缱绻地在楚明娇的鬓角亲了一下,起了身。
“我这就去向镇南王请罪。”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那八千两的事,你别担心,交给我。”
“好。”楚明娇温顺地点点头。
心里早就下定决心:那八千两,她肯定是要在成亲前还给谢云展的。
唯有这样,谢云展才会高看她一筹。
只需要等到殿试结束……
“娇娇,我的娇娇……”谢云展将楚明娇环在怀中,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少顷,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恋恋不舍地走了。
谢云展言出必行,不过是一炷香功夫后,身在听雨轩的楚明鸢就收到了他让小厮送来的八千两银票。
一张五千两,三张一千两。
一共四张银票。
“哼,谢云展倒是个有情郎!”
陆大夫人看着那四张银票,撇了撇嘴,犹有几分心气不平:
“鸢姐儿,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她巴不得昭告天下,让谢云展与谢家人都知道楚明娇根本就不是小姑子的女儿。
楚明鸢微微地笑:“谢家人早晚会知道的。”
“你我又何苦做这个拆散鸳鸯的恶人。”
“再说了,别人家的事,我们看热闹就好,何必掺和呢?”
陆大夫人展颜,抚掌道:“说得是,我们看热闹就好!”
“婚姻乃合二姓之好,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事……”陆老夫人意味深长地接口道。
她捏着一方帕子擦了擦哭红的眼睛。
过去这一个时辰,她已经抱着楚翊哭了好几回,弄得楚翊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洒脱不羁的少年郎从前从来没应对过这种场面,只能拘谨地拍着外祖母的背。
“可不就是。”楚明鸢抿唇而笑,眼底掠过一道冷芒。
谢云展的母亲长兴伯世子夫人最是势力的一个人,恨不得榨干儿媳身上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当她知道楚明娇的身世时,又会作何反应呢?
“不说那些扫兴的人。”陆老夫人拿过那四张银票,全都塞到了楚翊手里。
“阿翊,这些本该就是属于你的,你收着。”
“尽管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千万别省。”
“还有你这屋子……也太简陋了,得重新翻修、装饰一下才行。”
她一副豪横的架势,恨不得搬座金山银山给楚翊。
楚翊其实觉得他这狗窝也挺好的。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笑嘻嘻地说:“外祖母,我今天就要搬去国子监的号舍了,平日里这院子都空着,不必翻修了。”
“国子监?”陆老夫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楚明鸢。
楚明鸢点点头:“我已经与何祭酒说好了。”
陆老夫人激动地一拍大腿,“那敢情好!”
“阿翊,陆家离国子监就一条街,你干脆搬到陆家去好了。”
“国子监的号舍有什么好住的,连狗屋都不如!”
啊?楚翊求救地去看楚明鸢。
楚明鸢乐于看弟弟与陆家人亲近,笑着点头:“外祖母说得是。”
“阿姐,那不如你和我一起搬过去?”楚翊垂死挣扎。
不想,楚明鸢落落大方地说:“那可不行,萧尚书后天要来下小定。”
陆老夫人与陆大夫人婆媳俩皆是一愣,互看了一眼。
按照常理,应该是由萧老夫人来下小定的。
看来这萧家也不太平啊。
以后外孙女嫁过去,岂不是要看萧老夫人的脸色?
这么看的话,萧探花还是外放得好!
“再说了。”楚明鸢笑眯眯地又道,“明天开始,我还要陪舅母清点娘亲的嫁妆呢。”
“阿翊,你要陪我们一起看账册吗?”
看账?楚翊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第57章 赌徒楚明娇
楚翊摇头如拨浪鼓,笑得分外乖,唇畔露出与楚明鸢相似的梨涡。
“辛苦大舅母和阿姐了。”
屋里的三个女人忍俊不禁地笑。
这下,陆老夫人再也坐不下去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翊,那我们走吧。”
她一边起身,一边嫌弃地看看周围,“你也不用收拾啥了,家里什么都有!”
“你的身量与老五、老六差不多,最近针线房刚做了新的春装,你穿肯定好看。”
陆大夫人在一旁补充诱惑他:“你二表哥前不久往家里送了两匹大宛马,想试试吗?”
但凡是男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宝马的。
“听说大宛马是万里求一的千里马!”楚翊的双瞳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熠熠生辉。
他也不局促了,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陆老夫人婆媳俩互看了一眼,笑容更盛。
当天下午,楚翊就借着去国子监上学为由头,从侯府搬了出去。
对此,侯夫人刘氏并不在意,甚至还觉得府里少一张嘴,就是公中省钱。
楚翊是不是陆氏的嫡子,对她来说,无关要紧,反正定远侯世子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儿子。
接下来的日子,刘氏忙得脚不沾地。
二月十七,萧尚书代萧无咎来侯府下小定,还特意拎来一对生龙活虎的活雁,引得侯府上下热议了好几天。
之后,刘氏又得为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做准备。
不仅使人重漆了侯府大门,又在门口与胡同里挂起了一排排大红灯笼。
还特意去皇觉寺设棚施粥,为皇帝祈福。
随着会试结束,京城中越来越热闹。
九门内外,大街小巷,都张彩燃灯,建立锦坊彩亭。
各方大员陆续带着寿礼抵京,来给皇帝贺寿。
就在这种热烈的气氛中,很快,三月初二万寿节到了。
这一天,皇帝的御驾会从皇宫赶往西郊宜春园,沿途不施警跸,令百姓夹道罗拜,仰瞻天颜。
御驾在锦衣卫、金吾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前行,颇为壮观。
定远侯府的车驾就混在官员们的车队中,跟随在龙辇之后。
楚家女眷的马车里,气氛略有些沉凝。
久久无人说话。
三小姐楚明宜掀开窗帘,兴致勃勃地望着马车外,突然“咦”了一声。
“大姐姐,你看那个青衣书生!”她拍了拍楚明鸢的肩膀,指着窗外骑着一匹棕马的某人。
“谁?”楚明鸢便看了过去,挑了挑眉梢。
原来是他啊。
楚明宜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一位可是这两天京城的大红人,今科会试的会元,好像叫什么王……”
“王照邻。”楚明娇接口道,红润的唇角翘了翘。
会试的杏榜于昨日揭榜,王照邻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果然是今科会元。
“二姐姐,你也知道啊。”楚明宜兴冲冲地说。
“我昨天听我爹说,这王照邻还是去年秋闱的青州解元呢。”
“若是他今科得中状元,那便是大裕朝第一个‘三元及第’。”
“‘三元及第’可是读书人最大的荣耀,足以名留青史。”四小姐楚明萱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眸中荡起些许涟漪。
父亲母亲这两天也在叨念着她的亲事。
母亲想从新科进士中挑一个,可父亲却觉得寒门子弟不是良配,想让她给人做继室……
还是二堂姐的运气好,有一个一心为她筹谋的亲娘。
她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得了那样一门好亲事!
楚明萱绞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既艳羡,又有些嫉妒。
楚明鸢优雅地端起茶盅,慢慢地喝着茶。
昨天她虽然没亲自去看杏榜,但萧无咎给她捎了条子——
王照邻是今科会元,何跃思是会试第二名。
“大姐姐,”楚明娇含笑看向了楚明鸢,笑容温柔甜美,“说来萧探花真是可惜了,距离‘三元及第’只差一步之遥。”
“圣心难测,这些年,皇上有心扶持寒门子弟,萧探花才会错失状元。”
“若是他肯多等三年,也许就没这王会元什么事了。”
“萧探花也不至于远走西南……”
楚明娇口口声声地为萧无咎感到惋惜,可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夹枪带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