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夫人冷笑了一声:“我们阿璎有儿也有女,稀罕别人的女儿作甚!”
“这等‘好事’,你们谁喜欢,谁接手了便是!”
陆大夫人是陆氏的长嫂,从前是看着小姑子长大的,视若亲妹。
看着小姑子留下的一双儿女被楚家人欺负至此,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那就把娇娇从陆氏名下移去吧。”定远侯当机立断地说道。
姜姨娘变了脸色,想反对,但终究按捺住了,指甲深深地掐着掌心。
“侯爷……”楚太夫人也想反对,被长子一个眼神制止。
很快,石大管家取来了一个上锁的红漆描金木匣子,交由族长。
族长取出一把铜钥匙,将铜锁打开后,自匣子里取出了一册厚厚的族谱。
楚氏一族在前朝只是青州的军户,自第一代定远侯楚羲随太祖皇帝建立大裕朝后,楚氏自此壮大。
到楚敬之这一代,已是第四代定远侯。
族长小心翼翼地将族谱在案上摊开,心里暗暗叹息:也难怪这些年定远侯府有了式微的迹象……
这侯府家宅不宁,楚敬之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被个姨娘摆弄得团团转。
哎!
也只能寄望世子楚随将来能重振楚氏雄风了。
族长定了定神,执起狼毫笔。
笔尖沾了沾墨后,将楚翊的名字从贵妾姜姨娘的名下划去,写到了续弦陆氏的名下。
接着,狼毫笔尖又沾了点墨汁,一笔将楚明娇的名字从陆氏名下划去。
就听楚敬之道:“伯父,把娇姐儿的名字记到大姜氏名下吧。”
“这……”族长手里的笔一顿,有些犹豫。
楚敬之解释道:“娇姐儿已经与长兴伯府的谢大公子定亲了,她若是变成了庶女,谢家那边怕是要生出事端来。”
族长看向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觉得如何?”
陆老夫人淡淡道:“这是你们楚家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就是。我们陆家的手可没那么长。”
楚明娇黯淡的眼珠子微微一亮。
没错。
她只要记到父亲的原配大姜氏的名下,就依然是嫡女,与从前没什么区别。
族长见陆家人没有异议,当即下了笔。
改完了族谱,族长又让陆老夫人、楚明鸢等人过目后,才重新将族谱封存到木匣子里。
“咯嗒”一声,上了锁。
“小姜氏这贱人,又该如何处置?”
陆大夫人冷不丁地问,一手指向了跪在地上疼痛难耐的姜姨娘。
楚太夫人阴阳怪气地讥讽道:“怎么?不是说这是我们楚家的事,你们陆家的手没那么长吗?”
陆大夫人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
“怎么就跟我们陆家无关了?”
“小姜氏将我陆家的外孙调包,磋磨了十几年,我陆家岂能就这么算了!真当我陆家是软柿子任人拿捏吗?”
“楚太夫人,您大人有大量,那好,明儿我就带我陆家男儿去你们姜家好好教训一下您的外孙,您可别心疼啊。”
“你敢!”楚太夫人气得牙齿在打颤。
陆大夫人嗤笑了一声:“您可以看看,我敢不敢?”
她在心里暗骂着:这心狠手辣的老虔婆,楚家这一家子从根子里就烂了,罪魁祸首就是这老虔婆。
剑拔弩张之际,楚明鸢突然插嘴:
“大舅母,姜姨娘是否知情,的确不能只凭王嬷嬷一人之言……”
“我已经派人去豫州寻当年的稳婆。”
“祖母,爹爹……还各位伯祖父,叔祖父,若是连稳婆也指认姜姨娘是幕后祸首,那诸位长辈可愿处置了姜姨娘?”
不等楚太夫人说话,族长当即拍了板:“那是自然!”
“好孩子,你是个明理之人。”
这会儿,族长看楚明鸢顺眼得很,颇有几分歹竹出好笋之感。
楚太夫人却想吐血:这丫头奸得很,指不定又在谋划些什么。
她的预感应验了——
下一刻,就见楚明鸢径直地走到陆老夫人婆媳跟前,深深地福了一礼。
“外祖母,我有一件事想求您与大舅母。”
“前天,祖母把我娘的嫁妆给了我,我年纪小,生怕做不好,就决定去娘亲的那些铺子看一看。”
“昨儿一早,我特意去了趟素问堂,不想,竟抓到了那沈掌柜售卖发霉的药材……”
楚明鸢大致把昨天发生在素问堂的说了一遍,陆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甚至连定远侯楚敬之也沉下脸,喃喃自语:
“沈掌柜?……难道是沈大材?”
“正是沈大材。”楚明鸢颔首附和,随口问,“爹爹认识他?”
楚敬之恍然未闻般,目光望向了二弟楚勉之。
楚明鸢眸底掠过一道异芒,接着说:
“昨天祖母和二叔都怪我不该把沈掌柜送京兆府。”
“外祖母,我从未学过管家,也不曾经营过铺子,心里不甚惶恐,想请您与大舅母帮着我整理一下娘亲的嫁妆。”
她光明正大地借起刀来。
她是晚辈,总是会被祖母以孝道压制,办起事来束手束脚。
可若是外祖母出面,那就不同了。
这些年祖母与二叔吞下去的那些,她要让他们加倍地吐出来!
第49章 狗咬狗
楚太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二老爷楚勉之比老母亲还要激动,厉声道:“鸢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觉得你祖母会贪图你娘的嫁妆吗?!”
“你这不孝不敬的孽障!”
没错,这就是个浑身是刺的孽障!楚太夫人深以为然。
若非族长以及陆家人在此,她当场就要发作,罚楚明鸢去跪祠堂好好反省。
楚明鸢半点不怂。
从容自若地说道:“二叔,我何时说过这话?”
“您可莫要给侄女我冠这么一大顶帽子,侄女受不起!”
“侄女只是担心这府里有‘小人’作祟,祖母被下面的人蒙蔽视听。”
“哎,连我弟弟都能被偷,这侯府之中,还有什么不能被偷的?”
寥寥数语说得楚勉之面色发青,族长则是羞愧不已。
“二弟,”侯夫人刘氏蓦地插嘴,若有所思地拧眉,“我记得这沈大材是你的人吧?”
这句话也是楚敬之想说的。
他阴鸷的目光在太夫人与二弟之间来回睃视着。
陆老夫人沉着脸,心如明镜。
女儿早逝,那会儿大孙女还小,女儿的嫁妆也只能交由楚太夫人打理。
陆老夫人心里虽信不过这位亲家,但顾念外孙女,从未插手过问。
如今看来,她这位亲家怕是比她预想的,还要更贪婪,更冷心。
陆老夫人细心地注意到女婿的眼神不对,便故意问他:
“敬之,当年可是你亲口答应我与你岳父,等鸢姐儿出嫁前,会把阿璎的嫁妆给她做陪嫁的。”
楚敬之当年的原话,是把陆璎的嫁妆交还给楚明鸢和楚明娇姐妹,但现在,楚明娇已经被众人遗忘了。
一旁低眉顺眼的楚明娇咬紧了下唇。
心口似被剜下了一块血肉。
陆氏一半的嫁妆至少有二十几万两,现在都与她无关了。
楚敬之又看了看楚太夫人与楚勉之,倍感心寒。
母亲背着他,把陆氏的嫁妆交给二弟的人打理,这是什么意思?
那沈大材借着卖发霉的药材肆意敛财,那敛的财又进了何人的衣兜?
呵呵。
沈大材犯了事,进了京兆府大牢,坏的是侯府、是他楚敬之的名声。
而得利之人却是他的好二弟!
他的母亲啊,未免也太偏心了!!
楚敬之握了握拳,心里有了决定。
当即对着陆老夫人说:“岳母,鸢姐儿和阿翊姐弟还小,阿璎的嫁妆就劳烦您多替他们两个小的费心了。”
“辛苦岳母了。”
陆老夫人苍老的唇角翘了翘,“辛苦称不上,那是应当的。”
“敬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楚太夫人没想到长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打自己的脸,失态地喊了出来。
长子这么说,等于是在指责自己贪了儿媳的东西!
她已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这些年呕心沥血,苦心经营,还不就是为了下头的子孙……
楚太夫人一口气堵在心口,一时有些喘不上气,身子直哆嗦。
“太夫人!”旁边的施妈妈吓到了,连忙去给太夫人顺气,一会儿拍背,一会儿抚胸口。
见母亲气成这样,楚敬之有些内疚。
他刚想上前看看,就听二弟楚勉之义愤填膺地斥道:“大哥,瞧瞧你,都把母亲给气病了!”
“这些年,为了大哥你,母亲这把年纪还不辞辛苦地操劳着,你非但不念着母亲的好,竟然还怀疑起母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