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深深地凝视着姜姨娘,暗叹:
若非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怕是真要被姜姨娘给说服了。
她的演技比素问堂的那个沈掌柜还强,这要是去梨园,那肯定能成个出名的花旦。
可惜了。
“姨娘,富贵险中求。”
“这泼天富贵都送到我眼前了,我怎么能推出去呢。”
“姨娘,我的身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会帮我瞒着的吧?”
这些话好似无数根尖针般扎在姜姨娘的心口。
这孽障实在是厚颜无耻!
姜姨娘心脏发紧,差点没掀桌。
两人彼此对视着,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片刻后,姜姨娘才道:“阿翊,你别忘了,王嬷嬷也知道你的身世。”
“若是她在京兆府受不住刑,招供了,对你岂非不妙?”
“你去劝劝大小姐,让她去京兆府把王嬷嬷领回来。”
“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
“这才是互惠互利,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难掩威逼之意。
楚翊轻轻一笑,缓缓问:“姨娘,您是在威胁我?”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姜姨娘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起身,整了整衣袖。
“你仔细想清楚,当个侯府闲散少爷,总比当个泥腿子强。”
说完这句后,也不管楚翊是何反应,姜姨娘径自离开了。
楚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摸着下巴,低声自语:
“看来姐夫猜得没错,王嬷嬷果然是知道不少秘密……”
姜姨娘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听雨轩,胭脂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见四下无人,胭脂小心翼翼地问:“姨娘,二少爷他会答应救王嬷嬷吗?”
姜姨娘驻足,回首望向听雨轩,瞳孔中阴晴不定。
好一会儿,才说:“他会答应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一旦得到了,就忍受不了失去。”
“他一定会答应的。”
……
这一夜,姜姨娘辗转难眠,一大早,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姨娘,京兆府的衙差带着王嬷嬷来了!”
“人在哪里?”姜姨娘有些意外,更有些惊喜。
没想到楚翊这么快说服了楚明鸢,看来他是真的怕了。
来禀报的小丫鬟答道:“在正厅。侯爷请姨娘也过去。”
姜姨娘没多想,略微整了整衣装后,就带着胭脂步履匆匆地赶往外院的正厅。
当她来到正厅外,见屋里人头攒动,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定睛望去,震惊地发现楚氏的族长以及族老们竟全都到齐了。
厅内响起了太夫人不快的质问声:
“鸢姐儿,你把族长和族老们叫来做什么?”
“我昨天就说了,过继的事,我不同意!”
太夫人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容人置喙。
坐于下首的族长一头雾水地看着太夫人与楚明鸢祖孙俩,问太夫人:“弟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管家来接我时说,今天侯府要开祠堂,修改族谱……”
“莫不是要给鸢姐儿她娘过继子嗣?”一个族老若有所思地插嘴问。
另一个族老笑着附和:“这是好事啊!”
看着这众望所归的趋势,太夫人脸色又阴沉了三分,觉得楚明鸢就是故意请族长来压自己这个祖母。
她一时气急,心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我不同意!”太夫人厉声道。
定远侯蹙了蹙眉,正想劝太夫人两句,却听楚明鸢道:“祖母说的是。”
“我娘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何必过继呢。”
太夫人一愣,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自己没听错吧?
连定远侯都有些傻了。
廊下的姜姨娘则浑身发凉。
楚明鸢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吩咐阿迟道:“请衙差去把王嬷嬷带来。”
阿迟乐颠颠地抱拳应:“是,大小姐。”
阿迟赶紧去了隔壁偏厅,领着两个衙差和王嬷嬷过来了。
这才几天不见,王嬷嬷瘦了一大圈,头发凌乱,衣衫污浊,仿若疯妇。
一名衙差随手一推,王嬷嬷踉跄地跪在了地上。
胡班头表情复杂地对着楚明鸢拱了拱手:“楚大小姐,赵令丞令胡某把人犯王氏带来了,一个时辰后,胡某得把人带走。”
楚明鸢笑道:“劳烦胡班头了。”
衙差们又回去偏厅候着。
姜姨娘一手扶着廊下的柱子,动弹不得。
跪在地上的王嬷嬷瑟瑟发着抖,只听楚明鸢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王嬷嬷,你在京兆府招的那些,可是签字画押的,容不得你现在不认。”
王嬷嬷咬牙。
她也不想背叛姨娘,可想到还在大牢里受苦的儿子……
她低下头,对着定远侯重重地磕头,一口气说道:
“侯爷,二小姐她根本不是陆夫人的女儿。”
“二少爷才是陆夫人的孩子,大小姐一胎双生的弟弟。”
第45章 滴血认亲吗?
二少爷楚翊才是大小姐一胎双生的亲弟弟!
王嬷嬷的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惊得厅内众人都傻了眼。
上首的太夫人脸色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汁来。
“这怎么可能!”定远侯想也不想地脱口否决。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嬷嬷,怒骂:“刁奴!你竟然连这种鬼话也扯得出来!”
王嬷嬷勇敢地抬起头,“侯爷,老奴没有撒谎。”
“是姜姨娘在陆夫人生产时,收买了稳婆,偷偷将二小姐与二少爷掉包了。”
“胡说八道。”定远侯半点不信。
他的阿妩温柔可人,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现任侯夫人刘氏气不过丈夫维护姜姨娘这狐媚子,轻哼了一声:
“侯爷,无风不起浪,王嬷嬷是姜姨娘的亲信,怎么会往自己主子身上泼脏水呢。”
“姜姨娘,你要不要进来为自己分辩一二?”
说着,刘氏的目光投向了厅外的姜姨娘身上,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厅内的楚氏族人都有些将信将疑,齐刷刷地望向了姜姨娘。
姜姨娘脸色苍白如纸,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情绪,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王嬷嬷身边,强自镇定地说:“王嬷嬷,这些天你在牢里受苦了。”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你‘空口白牙’地撒下这等弥天大谎,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大小姐对你允诺了什么,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她这番话就差直说,是楚明鸢收买了王嬷嬷。
“……”王嬷嬷眼里一阵慌乱,又犹豫了。
毕竟,她全家老小的卖身契还捏在姜姨娘手里呢。
“阿翊。”姜姨娘睁着一双朦胧的泪眼,一脸受伤地看向了站在楚明鸢身边的楚翊。
“我是你娘啊,是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
“我们骨血相连,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嫡子的身份,就不认我这个亲娘呢?”
说话间,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愈显柔弱,令看者不由动容。
太夫人冷眼看着,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老奴之前就在阿翊的汤药里下药谋害他,就不是个可信的。”
“这害主背主之人说的话,不听也罢。”
“祖母说的是,人言不可尽信。”楚明鸢煞有其事地附和,却听得太夫人头皮发麻。
果然,下一句就听大孙女云淡风轻地又道:
“不如滴血认亲吧。”
“阿翊到底是不是姜姨娘的儿子,只要滴血认亲就知道了。”
“伯祖父,我说得可有理?”
楚明鸢转头去问族长的意思。
族长拈须道:“说的是。滴血验亲,一验便知。”
姜姨娘身子僵直,樱唇发白,心中有些后悔了。
是她大意了。
以为楚翊逃不出她的五指山,没想到竟被大小姐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楚明鸢这边早有准备,话才刚说完,就有两个婆子搬来了一张案几置于堂中,又取来了一碗清水。
蒋嬷嬷客客气气地说:“姜姨娘,得罪了。”
她拿出一枚钉子似的粗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姜姨娘的指尖,将指尖血滴入那碗清水中。
接着,楚翊上前,自己用针扎了指尖,也将血滴进了碗中。
两个族老好奇地凑到案几边看。
连刘氏也按捺不住地起身过去瞧。
太夫人心中暗骂刘氏是个沉不住气的,半点没侯夫人的端庄,以眼神示意施妈妈过去看看。
“没有相融!”一个族老激动地说,“这两滴血没有相融。”
“这么说,这小姜氏真的不是阿翊的生母?”另一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