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阿姐让你把它吃下去。”
楚翊强势地掰开了沈掌柜的嘴,将那片苍术喂进了他口中。
“咕噜”一声,咽入腹中。
沈掌柜恶心欲呕,但被楚翊捏住了下巴,一行口涎沿着唇角淌下……
沈掌柜吐也吐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片而已,不妨事的。
“继续喂。”楚明鸢漫不经心道。
楚翊的小厮阿迟就从药柜上捧了一纸包的苍术,继续往沈掌柜的嘴里塞。
两片,三片,四片……
被喂了一嘴巴苍术的沈掌柜那矮胖的身躯抖如筛糠。
“楚大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掌柜虽有不是之处,但他是人,又不是牲口,你与令弟这样对他,未免过为已甚!”
一道清脆有力的女音自门外的人群响起。
那蓝衣少女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药柜边,拈起桑皮纸上的一片苍术。
她看了看,又嗅了嗅,道:“这苍术炮制得不太到位。”
“药性不够。”
“他们办事不利,收的药材不好,的确该罚,可万事有个度。”
“你们这么做,过了。”
她一番言辞有理有据,公允公正,立刻就引来路人的一片赞颂声。
“这位小姐说的有理。”
“差事没办好,是该罚,该辞退,但何必这样当众羞辱人呢。”
“哎呀!这不是华二小姐吗?她是隔壁百草堂的东家小姐。”
“百草堂是华太医家的吧?”
“……”
围观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位华二小姐,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了她。
也包括马车里的镇南王。
但也仅仅是一眼而已。
那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轻嗤一声,随意地掸了下袖子。
过去几十年,想往他们王爷跟前凑的人还少吗?
这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时,一声凄厉的哀嚎再次响起:
“好痛。”
“我的肚子好痛。”
“罗大夫,快来给我看看……苍术,定是这苍术……”
沈掌柜抱着肚子,痛苦地在医馆的地上打起滚来,觉得腹如刀绞,痛不欲生。
他惨白如纸的胖脸上,五官皱成一团,冷汗涔涔。
心想:甄二管家不是说,大小姐什么也不懂,肯定看不出药材中的门路。
不是说是大小姐性子要强,最好面子,最不喜让外人看了笑话吗?!
他怎么看大小姐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啊!
看着这一幕,外头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华二小姐也闭上了嘴。
沈掌柜想去抠自己的喉咙,可手才抬起,就被楚翊卸掉了肩膀的关节。
又一声嚎叫响起。
罗大夫吓得不敢上前,在几步外瑟瑟发抖。
华二小姐有些不忍去看,便去看手上的苍术,喃喃道:“不该是这样啊。”
“苍术没有毒性的,他也只是吃了几片而已。”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赶忙将那片苍术掰开,双眸睁大。
“不是炮制不到位。”
“是这药材之前发霉了……对不对?”
说最后三个字时,她看向了楚明鸢,显然是在问她。
楚明鸢点点头:“这苍术应是之前泡了水,导致发霉了,他们将它洗干净后,又重新用麦麸翻炒。”
“用麦麸的气味遮掩霉味。”
“孽畜!你好大的狗胆!”那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气得脸都青了,甚至喊破了音。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一脚狠狠地往沈掌柜的肚子上踹。
“竟然敢卖发霉的药材给我!”
“我定要让京兆尹判你个斩立决!!”
他们王爷金枝玉贵,竟差一点点就吃了发霉的药材!
楚翊抱胸看笑话,闲闲地说道:“不是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哼哼。
还不就是刀子没捅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吗?
那中年男子一脸尴尬,但犹不解气,又狠狠踢了两脚,才收脚。
素问堂外,围观的那些路人一片哗然。
跟着,他们都变得义愤填膺。
“这素问堂的掌柜竟然卖发霉的药材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这……这简直是谋财害命啊!”
“是啊是啊。”
“原来素问堂是害死人不偿命的黑心医馆!”
百姓们全都满腔怒火。
他们只是普通的平民,平时最怕生病,小病往往是靠熬的,实在熬不住了,才会来医馆。
看病吃药最是烧钱,几包药钱就足以掏空家底。
只要一想到他们花银子买的竟然不是治病的良药,而是害人的毒药,他们就气得恨不得将这黑心的掌柜与无良的大夫给活活打死。
马车里的镇南王摇了摇头,低声道:“终究是太年轻了。”
这丫头本来可以用更温和、更婉转的法子来解决沈掌柜这条蛀虫,可她偏选了最尖锐的方式。
今天以后,素问堂的名声也毁了!
甚至还会有最近来抓过药的人跑来讹钱。
“让让,都让让……”
人群外,传来一阵严厉威仪的男声。
有人高喊着:“京兆府的衙差来了,都赶紧让让。”
第41章 王妃早就死了
门口聚集的百姓一见官差来了,赶紧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道。
七八个衙差在车夫老李头的引路下,很快来到素问堂前。
老李头指着一个大胡子介绍道:
“大小姐,二少爷,这位是京兆府的胡班头。”
胡班头对着楚明鸢和楚翊抱拳见礼。
楚明鸢落落大方地说:“劳胡班头走这一趟了。”
“这素问堂是先母的陪嫁铺子,过去这些年都是我祖母管着。”
“今天我与舍弟来巡铺子,却发现这沈掌柜、罗大夫,还有这个伙计竟背着主子,暗地里在医馆中售卖发霉的药材。”
“此等无良行径实在令人发指,我现在将他们交于京兆府,还请京兆尹严惩此等败类,以儆效尤。”
“哎,说来惭愧,我祖母年岁大了,老眼昏花,任用了这等欺上瞒下的奸人,也是她老人家识人不清,侯府难辞其咎。”
“以后这素问堂由我接管,我这做孙女的,自当替祖母分忧解愁。”
“劳胡班头转告京兆尹,接下来的十天,我素问堂会请何老太医在此为百姓义诊半天。还有,今年以来,凡是在素问堂看诊抓药的,都退回诊金、药钱。”
“也算是给我祖母她老人家积德了。”
她这一番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成了一个替祖母擦屁股的孝顺孙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再次哗然。
这一次是因为义诊而雀跃。
马车里的镇南王露出意外的表情。有点意思。
另一边的华二小姐轻轻蹙眉,心里不以为然:
哪有孙女说自己祖母“老眼昏花”的,这楚大小姐实在口无遮拦。从前那些关于她才冠京华的传言,怕是言过其实。
而那位胡班头则是惊讶于这位楚大小姐有此魄力,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楚大小姐放心。”
“胡某会如实转告杜大人的。”
“把人带走!”
胡班头一声令下,几个京兆府的衙差就上前去拿人。
“呕——”
在地上打滚的沈掌柜突然张嘴呕出了一大片,把他方才吃下去的那些苍术连着早膳一起吐了出来。
一地黄水在地上乱淌。
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近处的好几个衙差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生怕沈掌柜会吐到他们身上。
外头围观的那些路人急急捂住口鼻。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道:“活该!”
“像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就该上吐下泻,活活拉死!”
“……”
一片咒骂声中,那些衙差押着沈掌柜、罗大夫与那个伙计走了,还带走了一袋子苍术作为罪证。
衙差一走,百姓们放松了一些。
一个中年妇人上前了两步,大着胆子问:“楚大小姐,您说真的?”
“俺也可以来素问堂请何老太医给俺看病吗?”
碧云代她家小姐出面,笑眯眯地答道:“那是自然。”
“不过,何老太医开了方子后,这位大姐得去别家药铺抓药才行。”
“素问堂的药材需要重新采购,暂时不给抓药。”
此言一出,围观的路人沸腾了,一个个面露异彩,亢奋极了。
“能让太医院的太医给看诊,还不要钱?”
“假的吧?”
“人家是侯府的大小姐,那肯定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我明天也来排队吧……”